“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猴子整个瘫倒在地,咬牙道:“师傅的意思究竟是如何?无论如何不肯帮我吗?如果他想断绝师徒关系就明说,不要老是玩这些花样!是不是还要嘱咐一句‘出了事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

    隔间中,须菩提默默地对着那一盏飘着雾气的清茶,一动不动。

    ……

    深深吸了口气,清风子淡淡道:“师傅的意思,是他也解不开封印。”

    “解不开封印为什么不当面说?”

    “因为他不想见你。”

    这一句话很重,但落入猴子耳中,却没激起半点波澜。

    “不想见我……”他呵呵地笑了起来,道:“九师兄勾搭上个仙女他就开口责骂……我呢?我把天捅破了他都没管我。大家一起惹事,其他师兄弟回来闭门思过,我这动手杀人的反倒没事……呵呵呵呵。”

    “说到底,他是没把我当徒弟啊。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当我是徒弟,他心里只有他的大计。”

    “从我进门开始,他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他听之由之,推波助澜……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吗?从他不让我知道太上老君在找雀儿的魂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确定他在耍花招了。也就因为那样,我才出逃。”

    “没什么,这都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欠我的。相反,我还欠他的。不是他引我入门,我早就在门口跪化了。”

    “可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想破天道吗?既然如此,不是应该尽力帮我找回雀儿吗?还是说他已经改变主意,想站在太上老君那边了?”

    ……

    隔间中,须菩提端起清茶默默地品。

    ……

    清风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猴子。

    “师傅怎么想,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他怎么想不重要,那什么重要?你一直最注重的不就是师傅的想法吗?”

    淡淡笑了笑,转过身,清风子一步步地走出门去,最终在跨过门槛的一刹停住了脚步,轻声道:“当你心中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时候,便已经有了执念。有了执念,便会破绽百出。这些,道藏上都是写明了,你也该懂得。”

    微微仰起头,他叹道:“你说得对,师傅确实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当初,行者道是你自己硬要修的。让师弟去劝你回观,你也不听。”

    “没错,师傅是另有盘算,这个盘算,或许对你来说真的无法接受。但……如果你只是顾念着往昔,能不能追回遗失的不知道,今天的,却必定被牺牲。师兄奉劝你一句,不要等到那一天才悔恨莫及。”

    微微低下头,他啧啧笑着,无奈摇头道:“一个错误,要用千千万万个错误来弥补。那千千万万个错误又用什么来弥补呢?有时候一念之差,便是一个天差地别的结果啊。自己斟酌吧。”

    说罢,他抬腿跨过了门槛。

    猴子依旧呆呆地躺着,一脸迷茫,苦笑。

    凌云子悄悄扯了扯幽泉子的衣角:“大师兄这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啊。”

    幽泉子一动不动地坐着,伸手拍了拍凌云子的脚示意他不要说话。

    殿堂中静悄悄一片。

    许久,猴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弯腰捡起自己的金箍棒,嘿嘿地笑着,收入耳中,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师弟,你去哪?”凌云子开口道。

    “去……该去哪去哪。”猴子紧蹙着眉,回过头懒懒地笑着:“师傅跟大师兄不帮忙,我别处走去呗。去找找看灵山,说不定如来佛祖会帮我呢。对不对?”

    凌云子与伊圆子都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抿着唇低声道:“这件事,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他转过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西方呼啸而去,只留下三个师兄面面相觑。

    ……

    隔间中,清风子与须菩提默默相对。

    “师傅,弟子多嘴了。”

    须菩提缓缓地摇头:“说什么都没用的。他要真那么容易劝得回头,也撑不起一个花果山,当不了万妖之王。有些事,就得他这种固执到了极点的人才能完成。倒是你,刚刚若不是我在,怕是他没动手,你都已经动手了吧?”

    清风子沉默不语。

    “悟者道跟行者道不同,天道无情,悟者,若是做不到无情,永世都无法突破天道。若是陷入执念,破道心,身陨,亦未可知也。”

    犹豫了许久,清风子躬身叩首道:“师傅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瞧着昏暗隔间中匍匐在地的清风子,须菩提淡淡叹了口气道:“从今天起,你也闭关吧。外界的事情就不要再理睬了。观中之事,也交给你五师弟一手操办吧。”

    “弟子,遵命。”

    ……

    凌冽的风中,猴子紧咬着牙纵身滑翔而过,一路向西。

    极速的飞腾之中,所有的景物都在身边稍纵即逝,以至于化作道道光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光阴交错间,一个翻滚,金箍棒已紧紧攥在手中。

    “灵山,灵山,灵山……灵山在哪里?”

    远远地,他看到一座呈金字形的巨山,高耸入云,山腰上布满了一个个隆起的小山峰,其上多是寺庙。

    他连忙顿住身形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