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用眼角静静地瞧着角木蛟,那嘴角的笑正在缓缓地消失。

    角木蛟接着说道:“大圣爷,此事牵扯甚广,还请三思啊。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

    话到此处,角木蛟就没再往下说了。那表情整个都僵了,因为他忽然发现猴子瞧着他的眼神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块被烧红了的石头裸露在空气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变黑。

    歪着脑袋,猴子用棍子指了指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说,接着说。”

    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最终角木蛟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缓缓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睛再也不敢望猴子了。

    “怎么不接着说呢?”猴子迈开脚步朝着角木蛟走去,天蓬连忙挺身拦在猴子身前,低声道:“别乱来,他到底是二十八星宿之首,我们的情况,不适合跟天庭起争端。”

    猴子伸出一手,将天蓬拨开,一面缓缓地朝角木蛟走去,一面悠悠道:“如果我可以被杀死,如果天庭的天兵有可能击败我,我想,我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说着,他笑了出来,笑得角木蛟头皮发麻。那其他的二十六位星君也一个个都有些恐慌了。

    此时此刻,角木蛟真的很想转身就逃,因为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所谓的“大圣爷”是什么货色。

    虽说他没有经历过那次大战,当年大战的起因至今对于三界绝大多数人来说也仍然是个谜,甚至连玉帝都没想去揭开这个谜团的谜底,但有些事,终究是假不了的。

    角木蛟是一个职位的称呼。前一任的角木蛟,是人,现任,是蛟妖。为什么天庭会无奈破例招收妖怪上到天庭任职?因为在那场大战中,天庭的主力几乎都死得七七八八的,就连凡间的道家一脉,也是损失惨重。

    谁杀的?

    世人皆知,就是眼前这只猴子。

    那前任的角木蛟,更是在大战爆发之前就被花果山给俘虏了,听说遭受了酷刑,死状极惨,连魂魄都没留下来。尸首更是被丢到了南天门外示威。

    也正因如此,这猴子是眦睚必报的性格三界之中早就人尽皆知了。无论是与他敌对的天庭,还是站在他那边的妖怪,都知道这猴子极为记仇,甚至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境界。

    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猴子……就属于那种不能得罪的小人。

    面对这样一只猴子,又完全无法估计他真正的想法,此时此刻,角木蛟简直都要崩溃了。

    他真的很想跑,跑了一了百了。可他知道,他跑不掉。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干站着。

    另一边的猴子却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色,绕着角木蛟,缓缓踱着步,偶尔仰头叹息,却不说一句话。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呆着,只有猴子缓缓踱步,百花羞偶尔的哽咽。

    平日里最爱劝人的玄奘,此时竟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

    整个山坡静得可怕。

    一种恐怖的压抑感向着角木蛟压了过去,把脚都压软了。清晨的风划过脸颊,有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早已经汗流浃背了。

    前一刻他想的还是奎木狼的问题,现在他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难保,这猴子不会忽然一棍子砸他脑袋上。

    猴子杀他需要理由吗?

    答案是,不需要。

    猴子刚刚那句话是对的,如果能杀死他,天庭早就杀了,根本不会留他到今天。之所以留着他,只是因为天庭拿他没办法。

    假使角木蛟死在这里,天庭会对猴子兴师问罪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天庭已知的将领,无论谁领兵,都是羊入虎口。

    杀了角木蛟,这猴子兴许连一句道歉,表示歉意都不需要,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这一点,从猴子强叩南天门就可以看出来了。

    此时此刻,角木蛟感觉自己的脑筋都打结了。

    来这里,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啊。

    那浮在半空中的其余二十六星君也感觉到了这当中恐怖的意味,一个个都做好了准备。却不是准备迎战,而是准备稍有异动,就逃跑。

    就这么慢悠悠地来回转了二十圈,猴子忽然从后面一手拍在角木蛟的肩上。

    这一拍,所有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听扑通一声,角木蛟终于撑不住了,整个跪倒在地,叩首喊道:“大圣爷饶命啊!”

    “饶什么命?我又没说要取你的命。”猴子缓缓走到角木蛟身前,蹲了下去,好似调戏姑娘似地用手指挑起角木蛟的下巴,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么让你空手回去,玉帝那边你也不好交代吧?”

    此时,两人近在咫尺。角木蛟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猴子脸上的绒毛,看清猴子眼眶中的血丝。

    他红着眼微微颤抖着,哪里还有什么大将风范啊,连反抗的欲望都没了。

    只听他干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大圣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小的莫敢不从。陛下……陛下那边肯定……肯定也不会有异议的。”

    “天条呢?”

    “天条也是人定的,总会有错漏的时候……实在不行,就改。”

    说着,他恐慌地干笑了起来,朝四周的望了去。那四周的同僚顿时会意,一个个连忙点头,强撑起笑脸附和。

    他们一面笑着,一面小心翼翼地瞧着猴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汗流浃背。

    猴子却依旧那副神情,半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