玠听老太太如是说,赶紧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瑶歌也跟着站在玠的侧后方行礼。

    “昨日瑶歌跟我说,伊耆祖母让她捎带了些东西要拿给祖母,说是祖母见了肯定很喜欢。”说完看看瑶歌,瑶歌这才想起来,早上过来的时候忘记让云舒拿了,便起身说:

    “还是玠哥哥想着周全,我自己竟将这事忘记了,祖母说那曾是您闺中时最爱的几样果子,说想必多年没吃到了,便让我带了来。我这就去取,玠哥哥还帮我略陪一陪祖母。”瑶歌说着欠了欠身。

    “不忙,你慢点。”玠说。

    等瑶歌带着侍婢们走远了,老太太立刻下了禁制,把玠拉到身边:

    “给我看看你的伤。”老太太说着话,嘴唇不住地颤动。

    “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伤不妨事,已经都好了。”从小到大,玠从未看到老太太如此紧张,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伤在哪儿,给我看看!”老太太似是有了怒气。

    于是,玠将衣袖卷起,露出左臂上的伤口,

    “还有两处同样的伤,一个在这儿,一个在这儿。”玠没有宽下外衣,隔着衣服指了指伤的位置。

    玠的伤口已经长出了白嫩的新肉,但上过战场的老太太知道,那是挖掉了原先的皮肉取了暗器之后,才长出来的样子,又看到玠指着锁骨下,靠近心脏的地方,突然感觉心口堵了一口气,进不来也出不去,吓得茱萸和玠又是顺气,又是推脉,才渐渐缓和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问。玠见瞒不过,只好将这几十日的情形同老太太都说了一遍,老太太细细听着,只觉心惊,神思愈发凝重。

    “可找到伤你的人了?”老太太问。

    “祖母放心,都查清了。”玠说。

    “你父亲担心了一辈子的事,还是发生了……”高辛老太太叹了口气说。

    用过午膳,玠陪瑶歌回清辉阁,途中裘劲过来躬身一拜:

    “二公子,少夫人。”

    “你且回去歇着,我办完事便回来。”玠轻声说。

    “你去忙吧,不必担心我。”瑶歌笑笑,欠了欠身,云舒扶着她离开了。

    看着瑶歌远去的背影,玠即刻敛起浮在嘴角的笑,疾步往青庐走去。

    “如何?”玠问

    “星月姑娘还没醒,已经请涂山药铺里的大夫来看过了,浑身是伤,可我们这满屋的男子,实在是……”裘劲一边说,一边干着急。裘劲从十几岁跟随玠四处奔走出生入死都不曾面露难色,但面对一个浑身是伤的娇弱女子,他实在是只能着急地原地打转。玠听到这里,也顿了一顿。

    “派人送信到涂山府,让涂山族长派两个伶俐的侍婢过来。”玠说。星月的伤势不便节外生枝,高辛府中多为男子,各自院中的侍婢大多是些低等粗使仆役,玠看不上。至于瑶歌,她能少知道就少知道吧,省得生出许多解释来。

    “刚刚三公子已经让他身边的小护卫送信去了。我这也是着急,特来告诉公子。”裘劲说。

    玠有些惊讶,从前他虽有心让瓛做一颗棋子,却并未觉得他堪当大用,不过是觉得多个换手的人而已。自他醒来后,言谨和裘劲详细说了他在昏迷时瓛的部署安排,桩桩件件办的都很漂亮。昨晚瓛又主动替他以身犯险,如此看来,确然是助他夺取族长之位的不错人选,只是……玠还来不及往下想,便已来到青庐,昨夜起,裘劲就调了几个亲信在屋外把手,虽经过一夜,但训练有素的侍卫们仍不见半点疲态。瓛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暻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端着一盘点心,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恩,这个好吃,你尝尝。”瓛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糕点送到暻面前,暻还来不及把嘴里的都咽下去,便去咬他手里的那一块,瓛一收手,暻咬了个空,委屈巴巴地看着瓛。

    “我的小馋猫这么贪心啊,嘴里的都没咽下去就来咬,一会儿噎住了怎么办。”瓛伸出手在暻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作为玠身边的第一护卫,裘劲看到这一幕时尴尬得恨不得能有办法让自己立刻变成空气消失,从昨晚到现在,他所碰到的几乎都是他这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难题,再狡猾的敌人也难逃他的围攻,可偏偏面对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种溃不成军的感觉,他在心底乞求了一万遍让玠开口说话。终于玠清了清嗓子:

    “咳咳……”

    “二哥哥。”瓛和暻都站起来向他行礼。玠摆了摆手示意免了。又看看他们身后关上的房门。

    “哦,我以二哥哥的名义向羡兄讨了两个略通医理的伶俐侍婢过来,好歹能给星月姑娘换了衣衫清理伤口。”瓛解释说。“这不,我让暻跑了一趟,羡兄还给了他一食盒点心。”

    正说着,房门打开,一名侍婢端着一盆乌色的水出来,

    “浣尘姑娘,如何?”瓛问得关切。

    这姑娘相貌平平,骨子里却透出一份沉稳,正要开口答瓛,却发现旁边有人,便住了口。

    --------果然是个伶俐丫头。裘劲心想。

    瓛见状,马上介绍说:

    “这位是我二哥,和他的贴身侍卫裘劲。”

    来之前,族长叮嘱过她们前来照顾的这位姑娘是二公子的贴身侍婢,更是贴身护卫,所以要小心看护,姑娘的一应状况除了二公子三公子,其他人一概不得告知。听说是玠,浣尘赶忙躬身行礼:

    “二公子,裘大哥,刚刚不识得二位多有冒犯。星月姑娘身上都是鞭伤,我和琉璃已将星月姑娘的伤口都清洗上药了。估摸着星月姑娘是因为身子虚,又受了如此一番折磨,所以暂且还昏迷着,不过还请二公子三公子放心,我二人会悉心照料星月姑娘的。照现在的情况看,姑娘再睡一晚,便该醒了。”浣尘说。

    “那就有劳二位姑娘了。”玠说完,拱了拱手,

    “岂敢,二公子客气了。”浣尘说完,还了礼,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玠见房门已开,便进去看了看星月,那灿若桃花的小脸如今惨白得如一方绢帛。玠坐在塌边看着,眼睛里透出怜惜,琉璃未敢擅离,便拿眼睛偷偷瞧瓛,瓛略点了点头,琉璃便欠身告退。

    “二哥哥接下来如何打算?”瓛问。

    “依你看,当如何?”玠依旧看着星月,没有回头。

    “但凭二哥哥吩咐。”瓛的脑子一闪念,给出了答案。

    玠此时回过头来,看着瓛

    “我受伤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接下来的路恐怕更为艰难,你可有准备?”玠说这话时,目光越过瓛,看了暻一眼。

    “若没有二哥哥从小照拂,我恐怕现在已是废人一个,若能助二哥哥一臂之力,我自当全力以赴。”瓛说。

    玠听出瓛的话里有所顾虑,

    “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何顾虑,但说无妨。”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