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人民反抗暴政,那也得有人来组织,”周赫煊解释道,“什么人来组织呢?商人!当时茶叶贸易属于暴利行业,英国政府为了垄断贸易,于是向转口美国的茶叶征重税。后来干脆颁布《茶叶法案》,禁止殖民地贩卖私茶,北美人喝的茶叶只能由英国东印度公司提供。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张学良略一思索道:“意味着美国本土的茶叶商人损失惨重。”

    “不错,”周赫煊笑道,“此举催生出两个结果。一是本地的咖啡商人趁机崛起,利用人民的不满情绪,号召大家不喝英国茶,只喝咖啡。这就跟中国现在的抵制洋货,支持国货一样。”

    张学良点头笑了笑。

    周赫煊又说:“还有就是北美的茶叶贸易商人,全部改行做走私商,因为他们卖茶是违法的。”

    张学良问:“这跟波士顿倾茶事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周赫煊解释道,“所谓的倾茶事件,就是北美本土咖啡商和茶叶走私商,为了自己的利益,鼓动买通普通群众搞出来的。”

    “不是因为英国向北美征税引发的暴乱?”张学良追问道。

    周赫煊笑道:“美国建国以后,政府的税收可比英国殖民者重多了,怎么没见人民起义反抗?”

    张学良默然,似乎联想到东北军中的新派和旧派之争,喃喃道:“都是利益使然啊。”

    第042章【养望】

    聊了一番美国历史,张学良继而又说起了国内情况:“周先生,你对现在的南北局势怎么看?”

    周赫煊笑道:“我昨晚说了,南北方都是内斗不休,谁先稳定内部谁就能赢。”

    北洋各大军阀之间有矛盾,军阀自己内部也有派系斗争,张学良自己就吃了内斗的亏,对此感触颇深。他说:“北洋这边我知道,南方又是何种情况?请先生详解。”

    “先来说说国党内部吧,”周赫煊分析道,“中山先生死后,以胡汉民和廖仲恺威望最高。廖先生去年突遭暗杀,结果查出来是胡先生的堂弟所为,这件事少帅知道吧?”

    “知道。”张学良点头道。

    周赫煊嘿嘿一笑:“国党威望最高的两个人,现在一个被刺杀,另一个被逼得远走苏联。谁是最大的获利者?”

    张学良瞪大眼睛:“你说真正的凶手竟是蒋……”

    “我可没说,这事谁都说不清。”周赫煊摇头微笑。这真是一桩悬案,就算放在50年后也众说纷纭。

    张学良道:“那你再讲讲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赫煊不带任何个人色彩,把如今南方的内部矛盾详细介绍。这些信息在未来早被研究透了,但搁在此时却如雾里看花,张学良越听越精神,不断地继续追问。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张学良让佣人把饭菜端进书房,跟周赫煊一边进餐一边畅聊。

    “先生真乃旷世奇才,竟然对国内外局势如此洞察。”张学良放下筷子,佩服不已,内心无比激动。

    周赫煊装逼地笑道:“其实很多信息都能在报纸上看到,稍加分析就能明白。”

    张学良摇头说:“见微知著,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周赫煊笑笑不说话,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拿捏分寸。我党内部的许多消息,他是绝对不能透露的,张学良如今还是反动军阀呢,少不得要高举屠刀。

    “哈啊!”

    说着说着,张学良大烟瘾又犯了,打着哈欠朝副官招招手。

    很快谷瑞玉便拿着烟具进来,见张学良迫不及待地划燃火柴,她心疼道:“小爷,你这烟还是得戒啊。”

    张学良吐出一口烟雾,满脸陶醉升仙的表情,享受了好半天才叹气说:“唉,我又何尝不想戒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啦。”

    谷瑞玉说:“我找外国医生打听过,说是注射吗啡可以戒大烟。”

    “真的?”张学良颇为意动。

    周赫煊抓住立功的机会,连忙出声阻止:“千万别!”

    “为什么?”张学良和谷瑞玉都奇怪地看着他。

    如今别说中国人,就连西方医学家都只知鸦片害人,却没有清晰认识到吗啡的危害。

    周赫煊解释说:“吗啡比鸦片的瘾更大,戒起来更加麻烦。”

    谷瑞玉也不怀疑周赫煊说假话,垂头丧气道:“那可怎么办?”

    周赫煊说:“简单,少帅想抽大烟了,就把他绑起来,两三个月时间就能彻底戒除。”

    新中国戒除鸦片就是这么搞的,效果十分明显。比如李寿民后来因为写小说染上大烟瘾,20年的老烟枪,被我党教育两个月便恢复正常。

    张学良和谷瑞玉尽皆苦笑,少帅烟瘾犯起来谁敢劝?更别说捆绑了。

    嗯,倒是有个人敢。杜月笙帮张学良戒烟时,便是强行玩捆绑y,少帅对其感激不尽。

    张学良是非常渴望戒大烟的,历史上他再过两个月就会请医生注射吗啡。结果是成功把鸦片戒掉,却染上了吗啡瘾,简直后悔莫及。

    “嗙!”

    张学良猛地砸断烟枪,咬牙对副官说:“鹤如,下次我烟瘾再犯,你就把我绑起来。我喊救命都不准解开,听到没有?这是军令!”

    副官迟疑数秒,猛地抬手敬军礼道:“是!”

    周赫煊冷眼旁观,以张学良的毅力,能不能成功戒烟还难说。

    张学良让副官和谷瑞玉退下,诚恳地说道:“周先生,你是否愿意担任我的机要秘书?”

    机要秘书可比俄文秘书高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