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传令官敬礼退去。

    侍从副官陈修和敲门进来说:“校长,美国记者哈雷特·阿班,以及周赫煊求见!”

    常凯申一听是美国记者,立即整理衣袖,身子站得笔挺说:“世爵,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不对的?”

    陈修和笑道:“特别精神威风。”

    “请他们进来吧。”常凯申满意地说。

    当周赫煊跟阿班进屋时,常凯申已经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土耳其革命史》。由于阅读太“专心致志”,连有人进来他都不知道。

    “校长,阿班先生和周先生来了。”陈修和走过去提醒道。

    常凯申这才放下书籍,笑着站起来跟客人握手:“两位请坐!”

    哈雷特·阿班笑道:“常司令你好,我希望能给你做个专访,谈谈你对中国革命的想法,以及对中国未来的展望。”

    “可以,”常凯申见阿班脖子上挂着相机,建议说,“我们先拍照吧。”

    哈雷特·阿班看了看屋里的光线,他拉开窗帘说:“司令阁下,请你面朝窗户,这样感觉更自然。”

    常凯申从善如流,又把那本《土耳其革命史》拿在手里,摆出个看似很随和的微笑。

    “头再往上抬一点,很好,就是这样!”

    “咔嚓,咔嚓!”

    那边不停地拍照,周赫煊闲来无事,盯着陈修和多看了几眼。嗯,这位也是社会主义信徒。

    事实上,20年代的中国,有很多进步人士都是社会主义者(非共产主义)。他们认为当下的首要任务,便是建设国家,发展国力,主张整个社会应该作为整体,由社会拥有、控制并管理产品、资本、土地等,再将利益分配给国民。

    周赫煊在《枪炮、细菌与钢铁》中的政治思想,也是有很多赞同者的。只不过这些赞同者,通常属于实干派,不喜欢、也不想参与笔仗骂战。

    哈雷特·阿班给常凯申照完相,很快就进入了采访阶段。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说起闲话,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书问:“常司令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常凯申笑着说:“我读书不拘一格,政治、军事著作当然是首选,社会、经济类作品也有涉猎。我喜欢中国传统的四书五经,也对西方哲学、心理学感兴趣。”

    “你现在读的是什么书?”哈雷特·阿班问。

    常凯申扬了扬封面:“《土耳其革命史》,是我国学者蔡元培先生今年主编的。我特别喜欢这本书,土耳其在基马尔的领导下取得了独立运动胜利,实现了土耳其的民族复兴,他激励着全世界的革命者。”

    哈雷特·阿班笑道:“你现在也快统一中国了。”

    “还差最后一点点。”常凯申谦虚道。

    哈雷特·阿班又说:“欧美国家常常有一种担心,觉得你们会有过激的行为。比如去年的南京事件,又比如强行收回租界,以及取消一切以往的条约。”

    常凯申表情严肃地说:“南京事件,并非北伐军将士所为,那都是赤党的阴谋!妄图离间南京政府和列强的关系。至于条约,这方面需要区别讨论,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但我承诺,绝对遵守国际规则和法律,不会做出任何野蛮无礼的行为。”

    采访足足进行了40分钟,哈雷特·阿班起身握手感谢。

    周赫煊突然说话了:“常司令,我能单独和你谈谈吗?”

    常凯申有些诧异,随即笑道:“可以。世爵,你先出去吧,陪阿班先生聊聊。”

    “是,校长!”陈修和领命道。

    等两人离开以后,常凯申态度温和地说:“周先生,好多人都向我提起你啊。特别是鹤卿(蔡元培),他对你尤为推崇,还向我推荐了《大国崛起》和《枪炮》……嗯,枪炮什么来着?”

    周赫煊笑道:“《枪炮、细菌与钢铁》。”

    “对,就是这本书,”常凯申笑道,“抱歉,这本书我还没来得及读,只读了你的《大国崛起》。写得深入浅出、鞭辟入里,道尽了世界大事。我也是经常读啊,一有空就要温习一下。”

    “常司令谬赞了。”周赫煊说。

    常凯申发出邀请道:“听说你是搞教育的,不如跟我去南方,在教育部……不对,现在该叫大学院,去大学院做个委员。”

    周赫煊婉拒说:“我刚在天津买了房子,暂时不想去南方。”

    “那真是可惜。”常凯申装出惋惜的表情,不过装得不像,没有面对美国记者时那样走心。

    两人闲扯一通,周赫煊突然道:“常司令,我可以帮你说服张学良,实现东北易帜,拥护国民政府。”

    “什么!”

    原本还很淡定的常凯申,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

    第225章【三乐堂】

    常凯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表情问:“你真能说服张学良易帜?”

    周赫煊自信地笑道:“不敢说百分百,但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虽然东北易帜之后,肯定照旧处于军阀独立状态,但在政治上却有非常恐怖的效果。到那时,常凯申才算真正统一中国,成为中国法理上的最高领袖。

    这代表着威望和地位,同时还能凝聚人心,巩固手中的权利。

    常凯申连装都懒得装了,探着身子低声说:“明诚,只要你能说服张学良易帜,国民政府部长以下的官随你挑!”

    “常司令,我不想做官。”周赫煊笑道。

    “那你想要什么?说吧,要钱就报个数。”常凯申豪爽道。

    周赫煊由衷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去了趟山东,跟孙主席聊起山东的饥荒。南方运去的粮食,到鲁南一带就差不多用尽了,山东百姓急需东北的高粱米救命。我说服东北易帜,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想快点打通救命粮道,至少也能多救活几个灾民。从大义上讲,中国内战只能让洋人高兴,日本巴不得咱们天天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