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三本武侠小说,却让常凯申看得津津有味,被他称之为“消遣解闷的好书”。

    这两个月中,不时有军阀、官僚前来拜会。

    但凡是被常凯申在书房接待的客人,看到那些书都会大吃一惊。

    于是戏剧性的情况出现了……

    碧云寺行馆接待室,颜惠庆、熊希龄、潘复等人正在等待接见。

    熊希龄最先进去,他如今和常凯申是邻居,在香山建有慈幼院(沈从文以前就在这座慈幼院打工),是北平著名的慈善家。

    如今东北易帜虽然还没谈妥,但东北到山东的救命粮道却已打通,熊希龄将被任命为全国赈灾委员会委员。

    这也是常凯申久留北平的任务之一,平津两地有太多民国元老,这些人是有利用价值的。收服了他们,等于收服一大片,各种人脉和渠道都能打通。

    比如熊希龄资格就很老,人家是中华民国第一位民选总理。

    熊希龄一走进书房,就看到书架上那两排周赫煊的作品,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便跟常凯申谈起赈灾事宜。

    第二个进去的是颜惠庆,这位先生就要憋屈得多。常凯申虽然和颜悦色地跟他交谈,但并没有委以重任,颜惠庆只能黯然离开。

    第三个进去的是潘复,这家伙在书房待的时间最久。

    当初周赫煊与张学良初次见面,就是在潘复家中。此人八面玲珑,跟哪个派系都关系良好,年初还给张学良做了几个月高级顾问。

    常凯申跟潘复谈的,自然是东北易帜问题,希望从潘复口中多多了解张学良。

    潘复对此大失所望,他是来谋官的,结果常凯申只让他跑腿。

    离开的时候,潘复下意识地看了看书架。等他返回天津后,立即对司机说:“去三乐堂!”

    周赫煊的新居三乐堂,莫名其妙就成了热门场所,每天都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投拜帖。

    在北方的军政两界,已经渐渐传出消息:常总司令是周先生的铁杆书迷。

    第229章【南戴北周】

    在《菊与刀》问世的同时,好巧不巧,南方那边出了本《日本论》,两书问世的时间相差不到半个月。

    戴季陶的《日本论》,一向被视为研究日本的重要著作,日本学者认为它比《菊与刀》写得更深刻。

    毕竟,真正了解日本的,还得是中国人。

    不过《菊与刀》被周赫煊大修改后,内容已经面目全非,只保留了原作者大致的思想,连内容框架都不一样了。

    上海。

    国富门路有一栋小洋楼,是蒋百里最近买下的。他把北平的旧居卖了7500大洋,又向兴业银行办抵押贷款,终于凑够钱在上海买了自己的房子。

    北伐刚刚开始时,常凯申、孙传芳和吴佩孚同时发出邀请,希望蒋百里能去做他们的参谋长。

    蒋百里最开始答应了吴佩孚,但他不是去做官的,而是想奉劝吴佩孚跟广州革命军合作。吴佩孚当然不会听从建议,于是蒋百里便辞职走人了。

    由于传统的节义思想作祟,蒋百里短期内不想事二主,随即拒绝常凯申和孙传芳的邀请。但他最终还是去了孙传芳那边,不是做五省联军参谋长,而是担任类似于地方警备司令的职务。

    蒋百里这些年都不愿掺和军事和政事,颇有些弃武从文的意思。他撰写的《欧洲文艺复兴史》,到了21世纪,仍旧是中国美术专业学生的重要选读书籍。未来中国历史课本中,有关文艺复兴意义的那块,基本上沿用继承了蒋百里的观点。

    不仅如此,蒋百里还参与创建了文学研究会,加入了新月社,于徐志摩交情颇深。

    两年后蒋百里入狱,徐志摩激动之下,直接扛着铺盖卷陪蒋百里坐牢——真在监狱打地铺睡了一晚上。

    自从孙传芳兵败失势后,蒋百里便处于赋闲状态,每天的主要功课便是读书看报。

    最近,蒋百里发现两本有意思书,一本叫《菊与刀》,一本叫《日本论》。

    蒋百里先是看完了《日本论》,因为这本书字数更少。

    怎么说呢?

    《日本论》在第一章就开宗明义,说中国人有研究日本问题的必要,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书中主要论述了日本的神权、皇权、文化、武士道思想,以及国体制度、社会阶级、军国主义、明治维新、南进北进(南为东南亚、太平洋,北为朝鲜、满蒙)策略等内容。

    总的说来,戴季陶的《日本论》一书,观点客观中肯,行文平和讲理。既有对日本的批判和讽刺,也在某些地方有稍许美化,最大的优点是对日本国体构成和扩张策略分析得比较深入。

    蒋百里对《日本论》还是很赞许的,唯一让他不喜欢的是,戴季陶在字里行间,隐隐约约透出一种对日本的敬慕。

    放下《日本论》,蒋百里又开始阅读《菊与刀》,只看完开卷一段话,他就感到精神猛震。

    跟戴季陶的中正平和比起来,周赫煊的笔锋更加犀利直白。两书都是把日本视为未来之敌,但戴季陶要含蓄得多,周赫煊却根本不加以掩饰,明明白白指出日本会侵略中国。

    在讨论日本民族性上,戴季陶只用了“虚伪”一词,周赫煊却用的是“矛盾”。

    戴季陶在书中论述日本的“南进北进”策略,没有直说日本侵略中国,也没说日本要和诸国列强再发战端。周赫煊则直接指出,北进就是占据朝鲜和东北,南进就是占领台湾、东南亚和南太平洋,中日早晚得有一场全面战争,甚至把欧美诸国都要卷进去。

    不过两人有些观点还是相同的,比如说日本的明智之选是联合德国,以抵抗欧美和苏联。

    但在中国的选择上又截然不同,戴季陶认为中国也应联合德国,周赫煊却认为应该争取美国支持。

    蒋百里阅读到《菊与刀》中间的章节,那是对中日未来战争的假象。他越看越兴奋,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周赫煊明确指出,日本人的国力不适合打持久战,而中国的战略纵深会把日本人拖垮。

    如果中日之间真的爆发战争,中国完全可以按照《菊与刀》的思想进行抗战。这对中国是有利的,同时也不怕日本看了此书会咋样,因为日本既然想要打仗,那根本就会无视这些细节。

    是的,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