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做法非常直接而霸道,就在明年,以反日的名义借总商会的办公楼。上海总商会断然拒绝,上海党部随即雇佣铜匠,擅自打开总商会的会客室,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扔掉,并把前来劝阻的商会人员打成重伤。

    紧接着,又在学校举行大会,以国家和民族大义来煽动学生,声讨上海总商会的罪行。最后400多个手持铁棍的混混,撞开总商会大门,洗劫了里面所有财物和部分文件。

    总商会报警没用,上海警察局长亲自到场查看,但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甚至没有报纸敢报道此事,从此以后,连上海总商会的电报都要被检查。

    跟邬志豪商量了一番斗争策略,陈德征便坐车返回报社。他此时的职务是上海《民国日报》总编,并担任国党上海党部主任委员、宣传部长。

    刚回到报社总编室,秘书就慌慌张张地拿着《大公报》进来:“陈总编,你快看看这篇新闻!”

    “怎么了?”陈德征扫了眼报头,笑道,“是不是《大公报》帮周赫煊说话?如此正中我下怀,通知警察局那边,把《大公报》给我查封了!”

    “不是啊,”秘书狂汗,“你先看看文章,是关于常总司令的!”

    陈德征这才埋头仔细看文章,发现内容都是歌功颂德的,还引用了美国记者的报道内容,说常凯申是学识渊博的革命者,是坚定纯粹的爱国主义者。

    “哈哈哈哈,”陈德征忍不住笑起来,“周赫煊和《大公报》终于服软了,既如此,我也给他们个面子,就不予追究了。不过嘛,小说肯定是要封禁的,这事没得商量。”

    秘书无语道:“总编,你再看看最后一段。”

    陈德征的目光落到最后那段文字,脸上笑容瞬间凝滞。

    “嘶!”

    陈德征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问秘书:“总司令真的喜欢读周先生的作品?”

    好嘛,改叫周先生,连称呼都变了。

    秘书答道:“我拍电报给北平的朋友,详细询问了此事,不过对方还没有回电。”

    “再发,再去发电报,一定要问清楚!”陈德征急道。

    可催也没用啊,北平到上海如今还不能打长途电话。至于电报,那玩意儿发过去速度是快,但收电报的人什么时候看到消息就不知道了。

    陈德征心烦意乱地等了足足一天,终于确认消息。

    原来北方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周赫煊周先生是常总司令跟前的红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陈德征把秘书叫来,虚心问道:“季德,你说给大学者送礼,该送什么才好呢?既要显得有诚心,又不能太过庸俗市侩。”

    第239章【可悲】

    徐家。

    张乐怡、陆小曼、张嘉铸和梁实秋正在打麻将。

    如今恰逢暑假期间,梁实秋空闲得很,专门从南京跑来上海找徐志摩玩。

    “煊哥,出这个?”张乐怡指着三筒问,她初学打牌,技术和经验还很不足。

    周赫煊站在张乐怡身后,指挥道:“这张要放炮,禹九肯定和它。”

    张嘉铸无语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和什么?”

    “还用问?你摆明了清一色,具体听哪张牌我懒得说出来。”周赫煊笑道。

    张嘉铸被拆穿后,立即恼怒道:“观牌不语真君子,你看志摩就是君子,一句话都不说。”

    坐陆小曼身边看牌的徐志摩,闻言立即笑道:“小曼打牌的技术比我好。”

    就在此时,佣人突然进来说:“有个姓陈的来找周先生,让他进来吗?”

    张嘉铸讥笑道:“肯定是陈德征,来得可真快!”

    徐志摩问:“见不见?”

    “见啊,为什么不见?”周赫煊对佣人说,“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陈德征捧着两副卷轴现身,进门就抱拳笑道:“哎呀,周先生,久仰大名,早就想拜会一番了,只是太忙抽不开身。”

    周赫煊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陈部长确实是大忙人。”

    陈德征似乎听不出语气中的讽刺,自顾自的打开卷轴说:“近日我求得一副墨宝,听说周先生对书法很有研究,特来请教探讨一二。”

    梁实秋和徐志摩对视一眼,都难忍笑意。

    张嘉铸说话就直接得多,他开口道:“你倒是会打听,知道明诚兄喜欢书法。”

    陈德征毫不在意讥讽,展开卷轴道:“此乃孜权先生两年前的作品,我辨不清真伪,还请周先生雅鉴。”

    张嘉铸立即怼道:“唐驼的书法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我家里好几十副,这玩意儿都烂大街了。”

    陈德征笑道:“书法的好坏,跟存世多寡无关。”

    唐驼确实是民国有名的书法家,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大东书局的招牌,都是此人写的。后来民国法币上的“中央银行”等字样,也出自唐驼的手笔,现在许多邮票上的字也是唐驼的。

    名气大,字也写得好,可惜他的墨宝实在太多了。

    此君六年间写了三万副对联,专门雇佣两三个人来磨墨。他觉得磨墨太费时间,居然自己研制出磨墨机。

    这已经不是书法家了,而是写字机器。

    当然,唐驼的人品还是不错的。那三万副对联当中,有一万副都拿去义卖了,捐款给家乡建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