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么情况?”周赫煊好奇问。

    张学良详细解释一番,周赫煊终于完全搞明白。

    原来臧启芳、周守一和高惜冰等人,在东北大学成立了一个“六一学会”,表面标榜学术研究,暗地里却在积极搞党化工作。

    张学良对此略有耳闻,于是把奉天省长刘尚清调去接管学校。刘尚清却被撺掇着把东北大学改为学院制,臧启芳等人分别担任各大学院的院长,大肆培植学生党羽,力图让国党的势力染指东北教育界。

    为了进一步控制学校,臧启芳等人还联名上书张学良,指控副校长刘凤竹侵吞校款。甚至暗地里怂恿学生闹事,东北大学这两年的某些学运活动,就是“六一学会”悄悄支持的。

    张学良恼怒之下,把“六一学会”的主要负责人全部撤职。但他又是个心软念旧情的,毕竟臧启芳做过他的家庭教师,还给他当过机要秘书,脑子一热便启用臧启芳担任天津市长。

    “臧启芳此人,确实才华出众,而且他也是真心为国,搞党化教育并非为一己之私,”张学良无奈苦笑道,“我把他调来天津做市长,就是让他改过自新,哪想到他居然执迷不悟。”

    周赫煊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处理?”

    “刚刚任命的市长,总不能马上就撤换,”张学良想了想说,“这个天津市长,就让他再做一段时间吧,农历新年过后我就换人。”

    有句话叫慈不掌兵,政治斗争同样如战场。

    张学良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他太仁慈了。换成老蒋的话,如果手底下出现二五仔,一撸到底都是轻的,弄不好还要人道毁灭。哪还会继续委以重任,期盼着对方改过自新?

    教育界虽然没兵没钱,似乎啥都不能干,但在民国时期却极有影响力,无论哪个派系都非常重视。

    东北大学虽说是公立学校,但其实跟私立没有区别。建校时张学良私人捐赠了180万元,每年由东北地方财政拨款维持,甚至抗日期间东北大学内迁,同样是张学良在解决经费问题。

    说白了,东北大学就是张学良的私有物品,容不得有人搞党化教育。

    咱们多次提到的罗家伦校长,就因为强行搞党化教育,此时都已经离开清华了。

    中原大战期间,阎锡山、冯玉祥试图弱化南京政府在北平的影响力,多次撺掇清华师生对罗家伦发难。

    清华师生早就对罗家伦不满,一时间纷纷响应“驱罗运动”,清华学生代表大会甚至提出“请罗家伦自动辞职”的议案。

    罗家伦还想继续玩以退为进的策略,一边向南京发电报辞职,一边在清华宣布辞职。结果师生们将计就计,直接承认了罗家伦的辞职,并督促他赶快交出学校政务权利。

    罗家伦弄巧成拙,瞬间懵逼,黯然离开清华。他到现在都还想不通,自己为清华做了那么多贡献,为什么清华师生就不领情呢?

    原因很简单,罗家伦太自大了。

    30岁的少将,30岁的大学校长,做起事来意气风发,罗家伦得罪的人还少?他甚至把清华的教授当成自己手下,说话时每每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清华的系主任都被他随意呵斥。

    最糟糕的是罗家伦的党化教育和军事化教育,把清华学生搞得几乎要疯掉,恨不得这家伙赶快滚蛋。

    “唉,不说这些了,”张学良笑道,“我过几天要前往上海,明诚跟我一起去吧。”

    张学良这次南下,是去正式就任陆海空三军副总司令的,顺便还要跟常凯申拜把子。

    似乎,常凯申的拜把子兄弟,没有几个好下场?

    第391章【又一个四小姐】

    张学良站在轮船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港口码头,颇为感怀的叹息道:“时隔五年,终于又来上海了!”

    周赫煊笑问:“六帅是想到了哪位故人?”

    张学良面色微窘,随即笑道:“上海的故人还真是多。”

    要说张学良五年前在上海最美妙的经历,自是与宋美龄的邂逅。一个把对方形容为“莱茵河畔的骑士”,一个在晚年当着老婆的面对记者说“若不是当时已有太太,我会猛追宋美龄”。

    少帅一生就是在红粉堆里打滚儿的,珍妃的侄女嫁给溥仪的弟弟不久,便与张学良关系暧昧。北洋前总理朱启钤的女儿、天津豪门梁家的两位小姐,都跟张学良眉来眼去。

    甚至后来墨索里尼的女儿艾达,都暗恋上了张学良。艾达的丈夫在中国当外交公使,两人因公事会面,张学良负责陪艾达在北平游玩了几天,然后又派车送她去天津坐船。

    艾达在前往上海的路上大声痛哭,原因是张学良不怎么理她。张学良听说以后莫名其妙,他真没撩过墨索里尼的女儿啊,两人的接触纯粹属于外交应酬。

    后来张学良前往上海戒针(用吗啡戒鸦片,染上吗啡瘾),艾达每天早晨都要给张学良的医生打电话,偷偷询问张学良的病情,这单相思可是够痴的。

    抛开军阀领袖的身份不提,张学良此人极有魅力。不仅女人容易喜欢上他,就连男人都容易对他产生好感,认为这个人值得做交心朋友。

    只要跟张学良做朋友,你有困难时都不用主动开口,他只要知道了肯定帮忙。搞什么慈善活动,搞什么教育事业,但凡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就算陌生人找到张学良,他都会非常大方的掏银子,而且动辄就是十万元以上。

    这是个好朋友,好兄弟,好上司,唯独不是个好领袖。

    张学良这次来南方,只带了几个副官随员。他的妻子于凤至还在东北做慈善,要过段时间才来上海汇合,然后夫妻俩一起前往南京就职。

    轮船靠岸,周赫煊跟着张学良走下舷梯,便看到码头上山呼海啸,迎接场面显得格外隆重。

    上海市长、国党上海党部负责人张群,率队走上前来迎接,热情地握手道:“张司令,总算把你盼来了!”

    “岳军兄,”张学良微笑道,“这里不是正式场合,称我汉卿便可。”

    张群跟张学良也是老相识,中原大战期间天天找张学良打政治麻将的就有此人在。他身后还有顾维钧、蒋履福等人,都是张学良的老朋友。

    众人跟张学良握手问候结束,张群又主动跟周赫煊握手:“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有些误会,还请见谅。”

    张群说的误会,自然是上海党部封禁周赫煊的作品。

    周赫煊笑道:“哪里哪里,小事不值一提。”

    顾维钧也热情地说:“周先生,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见面。”

    “彼此彼此。”周赫煊由衷地说道,对民国历史稍微有点了解的人,岂会没听过顾维钧的大名?

    这位民国时代最伟大的外交家,前两年一直被南京政府通缉。就因为中原大战,常凯申想要笼络张学良,才撤销通缉令,把顾维钧请回来做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