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煊离开中国的这三个多月,发生了许多大事。

    比如常凯申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将“攘外必先安内”定为基本国策,并纠集63万兵力,对红区展开第四次军事围剿。

    又比如日本正式开始向东北武装移民,移民按军队形式编组,发给武器,实行边耕边战。那些抗战胜利后留在东北的日本移民,没一个是无辜的,因为他们就是军人或军属!

    就在周赫煊离开英国的时候,东北抗日救国军重创日本关东军,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关东军就此展开报复行动,杀害栗家沟、平顶山、千金堡的3000余村民,制造出灭绝人性的“平顶山惨案”。

    当周赫煊乘船抵达上海时,国联调查团发布《国联调查团报告书》,承认东北是中国领土的组成部分,否认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是“合法自卫”,确认伪满洲国是日本违背东北人民意愿而强力炮制的工具。从这些内容来看,国联似乎在为中国主持公道,然而这份报告书还加了一条内容——主张在东北建立一种受外国保护的高度自治的特殊制度。

    也即是说,国联企图将东北三省变成国际共管区域,从而取代日本对东北的独占地位。

    就像自家的房子被恶霸强占,然后请来一群恶霸主持公道。那一群恶霸说,这个房子不是谁专有的,应该拿出来给大家共享。

    此报告书一经发布,立即遭到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同时也遭到日本关东军的强烈反对。

    两国的情况比较微妙,中国和日本政府都倾向于接受国联的裁定。但中国政府碍于民意沸腾,不敢公开表示支持,而日本内阁则受制于军部,表现得反反复复、唯唯诺诺。

    再过半年,日本内阁就要屈服于军部的威胁,公开宣布退出国联,《国联调查团报告书》因此成为废纸。

    当然,国内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南京政府宣布推行义务教育政策,并颁布《第一期实施义务教育办法大纲》和《短期义务教育实施办法》。

    《大纲》规定:1932年8月到1935年7月为“第一期”,要求各地在此期间设立“义务教育试验区”,并对学龄儿童采取强迫制——不读书属于违法。《办法》对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了补充:为了救济年长的失学儿童,可推行短期义务教育,并设立“短期小学”用以扫盲。

    整个南京国民政府时期,最努力办事的恐怕就数教育部了。不管蔡元培、李石曾的派系斗争多激烈,他们的目标和理想却是一致的,那就是“教育救国”!

    为了实现教育救国的目标,蔡元培、李石曾及其党羽,认真制定了各种教育法规。并根据中国糟糕的现状,想出了各种补救办法,比如大规模设立“短期小学”来扫盲,结果出现师资力量严重不足,于是又连忙设立免收学费的简易师范学堂,专门培养小学教师。

    1931年的时候,全国简易师范学堂的学生人数只有20875人,等到1932年大力推行开来,至1933年这个数据已经猛增到59006人。这批简易师范学堂里毕业的学生,很多都走上了小学教师岗位,为后来新中国的扫盲运动贡献了巨大力量。

    从1929年到1936年期间,中国各级政府对教育的投入比较稳定,不说中央政府,稍微脑子正常的地方军阀都会重视教育。

    什么民国教育经费必须占财政收入的30,这种话都是骗人的,只有脑子抽了的果粉才会相信。虽然没有30,却有33(《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数据,1991年版),南京国民政府在教育事业上,做得明显比北洋政府更好,即便发展缓慢,但至少也在发展。

    直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中国的教育状况才再次跌入低谷。大学和中学老师被拖欠工资属于常有的事,小学老师更是几乎领不到工资,许多小学教师只能一边打工糊口,一边用满腔热血来教书。像电影《驴得水》里的那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用毛驴来吃空饷?呵呵,休想!

    教育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是头等大事,丝毫不亚于发展工业和军事。

    中国在改革开放以后能够飞速发展,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即便是普通的农民工,识字和不识字也有天壤之别,这是隐藏在中国民间的超级财富。

    印度不是想超越中国吗?麻烦先把教育普及了再说。

    轮船缓缓驶向上海码头,费雯丽站在甲板上眺望,颇为高兴地说:“中国比我想象中更加繁华,我还以为是又一个印度呢。”

    周赫煊笑道:“你看到的,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

    阿瑟·亨德森和萧伯纳也走上了甲板,萧伯纳说:“我曾收到过中国读者的来信,还在信中讨论过中国戏剧,听说中国的京剧在美国引起了轰动?”

    “你可以跟中国的梅兰芳先生交流,他是顶级的戏剧大师。”周赫煊道。

    “呜~~~~”

    汽笛声响起,轮船开始靠岸。

    周赫煊发现码头上占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来迎接萧伯纳和阿瑟·亨德森的。一个是名满中国的英国戏剧泰斗,一个是英国前外交大臣,文化界和军政界人士肯定要蜂拥而至,迎接的盛况丝毫不亚于当初爱因斯坦访华。

    第505章【虚伪的老头儿】

    上海市长已经换人了,由国党元老吴铁城担任。前一任上海市长张群,因无法应付高涨的学生反日运动,只能被迫辞职,灰溜溜的荣升湖北省主席之职。

    吴铁城比较倒霉,他刚当上市长,就遇到日寇进攻上海。

    由于战乱的特殊原因,吴铁城被迅速委以重任,1月初兼任淞沪警备司令,1月底又任外交委员会委员,3月复任侨务委员会委员长。反正上海局势就扔到了吴铁城手里,他暗中奉常凯申之令,以私人身份跟日军将领密谈。

    谈些什么只有鬼知道,反正不外乎妥协求和。《淞沪停战协定》的软弱基调,很可能就是吴铁城定下的,而幕后决策者自然是常凯申。

    吴铁城此人早年属于坚定的革命派,曾被袁世凯悬赏两万大洋捉拿,而且他的施政能力不俗,当县长时政绩斐然。但也仅限于此,吴铁城这时完全变成了政客,常凯申说啥,他就干啥,抗战期间甚至成为常凯申的“幕僚长”。

    如果制作一款战争策略游戏,吴铁城的属性应该是“派系争斗-5”,他最大的能力就是平衡各派关系。

    “亨德森先生,萧伯纳先生,鄙人上海市长吴铁城,欢迎两位携夫人前来中国考察!”吴铁城热情地走过去,说着流利的英语跟二人握手。

    阿瑟·亨德森点头道:“吴先生,你好。”

    萧伯纳开玩笑道:“吴先生的英语,比我的中文流利得多。”

    “萧伯纳先生真幽默。”吴铁城乐呵呵道。

    吴铁城又分别跟阿瑟·亨德森和萧伯纳的妻子握手问候,才终于找到周赫煊握手:“周先生,一路旅途劳顿,辛苦了。”

    “有劳吴市长挂念。”周赫煊笑道。

    吴铁城又疑惑地看向费雯丽,惊艳地问:“这位小姐是?”

    周赫煊介绍道:“英国著名戏剧演员费雯丽小姐。”

    费雯丽主动伸手说:“你好,我是周的女朋友,你可以叫我薇薇安,或者玛丽。”

    吴铁城瞬间搞清楚状况,笑道:“玛丽小姐你好!”

    随行的上海党政要员们,纷纷上前握手交流。林语堂等文化界名流,则只能站在旁边当背景板苦等,从始至终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就在此时,人群当中有位大佬喊道:“让开,让开,我要过去!”

    负责维护秩序的警察如临大敌,连忙举枪阻拦,那位大佬怒道:“我是章士钊,谁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