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对日作战纲领外,信中还邀请周赫煊前往上海,代表“国际反法西斯同盟中国分会”参与“中国民族武装自卫委员会”的筹建,并希望周赫煊能够在《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上签字。

    周赫煊看了看对日作战纲领的撰写时间,居然是1934年4月20日。

    也即是说,这东西是在“第二次天羽声明”那天完稿的。很可能“第一次天羽声明”刚刚发表,共党就已经立即开始撰写了,从动笔到完稿仅用了不到三天时间。

    共党的速度是真的快啊,而且时机抓得太好了!

    周赫煊立即在对日作战纲领上签字,递给崔慧茀说:“马上寄回上海,顺便让于佩琛给我订购前往上海的车票,我要亲自过去一趟。”

    “好的。”崔慧茀说。

    共党已经以孙夫人的名义,将《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发往全国,甚至有人秘密将其带到东北沦陷区。

    短短几天时间,在这份纲领上签字的就多达1780人。除了周赫煊以外,签名赞成的还有何香凝、胡汉民、马相伯、章任琢、李达、叶夏声、李杜、杨靖宇、翁照垣等人,以及众多的进步人士、大资本家和华侨领袖。

    随即,共党干脆直接将这份纲领登报,号召全体民众支持,陆陆续续公开签名赞成的超过10万人。

    南京国民政府眼见声势浩大,立刻就慌了,严令各大报纸不得刊载《抗战纲领》,但却根本堵不住悠悠之口。

    5月初,周赫煊南下上海,前往参与“中国民族武装自卫委员会”的筹备会议。

    随行的还有于佩琛,这位大姐自作主张多买了一张火车票,说要随时贴身协助周赫煊的工作。

    第570章【南下】

    天津火车站。

    初夏的阳光温暖宜人,周赫煊带着秘书于佩琛、保镖孙永振坐在候车大厅。

    火车还未进站,突然有两个中年男子走过来。

    其中一个男子跟周赫煊眼神相遇,双方俱都愣了一下。那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说:“周先生你好,还记得我吧?我叫古世文。”

    “原来是古兄,好久不见!”周赫煊握手问候。

    那个“古世文”又介绍身边的中年男子说:“这是我朋友,《申报》记者杨永清。”

    周赫煊笑道:“杨记者你好。”

    “杨永清”热情地握手说:“周先生,久仰大名!”

    “古世文”其实就是吉鸿昌,而“杨永清”则是地下党员宣侠父。两人都经过乔装打扮,吉鸿昌下巴贴了搓小胡子,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周赫煊问道:“二位这是要去南边?”

    吉鸿昌笑道:“去上海办点事。”

    “那就祝两位一路顺风,咱们上海再见。”周赫煊没有多说废话,生怕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告辞!”吉鸿昌说完便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一个多月前,宣侠父正式介绍吉鸿昌入党,这次是要前往上海履行入党手续。宣侠父比南汉宸的来头更大,此人是中共中央特科的负责人之一,也即是地下党的全国大头目之一。

    南汉宸和吉鸿昌在天津串联筹建的反蒋抗日组织,其总策划人和负责人便是宣侠父。只不过以周赫煊现在的身份,很难接触到宣侠父,所以当面见到也完全不认识。

    别说周赫煊这个“外人”,就连属于“自己人”的于佩琛,都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宣侠父。于佩琛好奇地问:“周先生,你刚才的那个朋友好面熟,是不是什么大人物?”

    “一个普通作家而已,你估计认错了。”周赫煊说。

    “可能是我眼花了吧。”于佩琛喃喃自语。她总觉得刚才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很像报纸上登了照片的吉鸿昌将军。

    火车很快到站,周赫煊三人登上特等车厢,而吉鸿昌两人则上了二等车厢。除了刚碰面时的寒暄以外,大家都刻意不再联系,毕竟吉鸿昌现在属于政治通缉犯,他前往上海宣誓入党非常危险。

    于佩琛还是第一次坐特等厢,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的陈设。

    民国时期的火车二等厢,大概相当于后世的硬(软)座。一等厢则要高级得多,有非常舒适的单人沙发,空间也显得格外宽敞。

    而特等厢就非常厉害了,可以容纳四个人睡觉休息,还有写字桌、自来水管、抽水马桶等设备。除了火车的颠簸和噪音以外,条件简直比大部分的旅店都更好。

    于佩琛心想:以前坐长途火车就是遭罪,现在倒是个享受了。

    周赫煊看了一会儿窗外飞退的景色,便拿出稿纸开始写作,不时地停下来涂抹修改。而孙永振则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右手揣在怀里,随时准备拔枪御敌。

    于佩琛站在周赫煊身后,看着一个个漂亮的钢笔字出现在稿纸上,内容赫然是小说《黑土》的后续情节。她不由得佩服万分,既佩服周赫煊的文学才华,又佩服周赫煊坐火车还不忘创作的勤奋精神。

    特等厢内是备了水果的,于佩琛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很快便削了两个苹果切成块状。一个放在周赫煊面前,一个放在孙永振那边。

    孙永振好像能看到一样,突然睁眼朝于佩琛点头致谢,捡起块苹果放到嘴里咀嚼,但拿枪的右手始终揣在怀里。

    这趟列车使用的是最新进口的蒸汽车头,理论最高时速已经达到140公里,跟后世t字头的特快列车没啥区别。只可惜铁路的状况有些糟糕,火车根本不敢全速前进。

    三人坐了足足20个小时,终于抵达南京,然后又换车前往上海。

    虽然周赫煊非常厌恶国党政府的腐败无能,但国党对中国的贡献毋庸置疑。常凯申在名义上统一了中国,从天津到南京再到上海,一路上通行无阻,沿途的城市乡镇也还算安定祥和。

    换做北伐战争以前,那真是一言难尽。从天津坐火车到南方,到处都可以看到战争的踪影,因躲避战火而逃难的百姓随处可遇。

    如此比较,至少南京国民政府的统治,给广大老百姓带来了难得的和平——前提是忘掉已经沦陷的东北四省和半沦陷的察哈尔。

    抵达上海之后,周赫煊当晚便住进了海格路的花园洋房。

    于佩琛已经习惯性麻木了,对于周赫煊在上海有豪华大宅,她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心里只是在想:“要不要顺道去看望母亲和舅舅?”

    于佩琛的外公岑春煊,这些年一直居住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