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感觉很高兴,都是他练习中文口语的对象啊……

    众人欢笑片刻,坐着轿车前往徐志摩家,半路上遇到疯狂的示威人群。

    庞德有些好奇,问道:“周,他们因为什么游行?”

    周赫煊看着人群中各种标语,回答说:“去年,有七个很著名的爱国者,被中国政府抓捕入狱,眼前的游行就是在要求当局释放他们。”

    “原来是这样。”庞德点头道。

    “七君子事件”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全国各地隔三岔五就要搞游行,而且最近的游行示威次数越来越多。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国党当局公开审理了七君子一案,其中罪名漏洞百出。其中最离谱的一个罪名,是说七君子阴谋联络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

    这真是活见鬼了,西安事变发生时,七君子已经被抓捕半年之久,他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在监狱里联络张学良?

    审判过程本来是秘密进行的,但架不住抗议者太多,法院只能答应让七君子家属和记者旁听。多家报纸详细报道了审判内容,新闻一发出去,全国哗然,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大游行。

    到了徐志摩家中,陆小曼招呼佣人款待贵客。

    徐志摩则兴奋地说:“今天有明诚归国,又有庞德先生驾临,不如我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诗歌沙龙吧!”

    周赫煊突然微笑道:“以我的名义,召集上海所有诗人,不分左派右派,我们共同来探讨诗歌创作。”

    徐志摩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啊!”

    七七事变就要爆发了,周赫煊决定做点什么,免得徐志摩、邵洵美这样的诗人不知道该干啥。

    应该干啥?

    当然是写爱国诗、抗日诗、救亡诗!

    第816章【诗会】

    如果说,南京最高档的是扬子饭店,那么上海最高档的就要数华懋饭店。

    华懋饭店,英文名叫cathay hotel,即契丹饭店、中国饭店,由上海首富维克多·沙逊出资修建,地址位于外滩的黄金位置,是此时上海的第一高楼。

    它后来还有另一个名字——和平饭店!

    蒋正涵穿着陈旧的蓝布衫,抬头仰望巍峨的高楼。换作平时,他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因为他每个月的薪资,还不够在华懋饭店喝几杯咖啡。

    “艾青先生!”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蒋正涵回头看去,却是个年轻女子在喊他,疑惑地问:“你是?”

    那女子笑着说:“我叫关露,在诗歌活动上见过你。”

    “原来是关小姐。”蒋正涵立即回忆起对方的作品。

    关露是四年前加入左联的,在上海文坛小有名气。真正令她名声大噪的诗作,是那首写于七七事变后的“宁为祖国战斗死,不做民族未亡人”,被誉为“民族之妻”,与潘柳黛、张爱玲、苏青并称为“四大才女”。

    可惜,关露在抗战期间名声丧尽,成为万众唾骂的女汉奸。

    直至新中国成立,终于真相大白,原来关露并非女汉奸,而是打入汪伪政权的地下党。并且只有少数人知悉此事,因为关露以前从事的工作,不宜进行大范围宣传,她咬着牙背负了半辈子冤屈。

    关露正是电影《风声》的女主角原型之一。

    蒋正涵的名气比关露大得多,而且他有资历——蹲过监牢。两人结伴朝华懋饭店走去,蒋正涵问道:“你是怎么接到邀请的?”

    “朋友通知的,说周先生要召集全上海的诗人开会。”关露回答道。

    蒋正涵笑着说:“我也是朋友通知的。就是有点不敢相信,周先生居然选在华懋饭店开会。”

    “大资本家嘛,当然要选高档的地方。”关露开起了玩笑。

    两人正闲聊着,突然一辆高档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到饭店门口的泊车点稳稳停住。邵洵美西装革履走下来,殷勤地跑去开车门,牵着艳光四射的项美丽下车,两人手挽着手走入饭店。

    “啧,赌国诗人邵公子也来开会啊,看来今天的诗歌会荤素不忌。”蒋正涵忍不住调侃。

    关露联想起某些诗人的矛盾,莞尔一笑:“别打起来才好。”

    两人踱步来到饭店门口,守门的是个印度阿三。见他们穿得太差,阿三顿时伸手阻拦,用蹩脚的英语说:“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

    蒋正涵顿时就生气了,他举起袖子原地转了一圈,质问道:“我的衣服虽然旧了点,但干净整洁,哪里衣衫不整了?你不要狗眼看人低!”

    关露不想节外生枝,微笑道:“你好,我们是来赴宴的,周赫煊先生的宴会。”

    印度阿三显然听过周赫煊的大名,犹豫数秒,终于把路让开:“进去吧。”

    “狐假虎威!”蒋正涵拂袖而入,懒得再跟印度狗腿子多话。

    就在两人进入饭店的同时,陈梦家也坐着黄包车前来。他的打扮就要周正得多,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阿三没有多问就直接放行。

    陈梦家快步走到饭店大堂,进去不远就是诗歌大会接待处。接待员是徐志摩找来的学生,微笑道:“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邀请函不是别的,正是报刊杂志,只要在刊物上发表了诗歌,就有资格参加今天的诗歌大会。

    陈梦家随手拿出一本月刊,指着里头的诗歌说:“这首是我写的。”

    负责接待的学生也是诗歌爱好者,顿时崇敬道:“原来是陈慢哉先生,快请进!这是您的入场牌,请务必挂在胸前。”

    “谢谢。”陈梦家点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