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期间,上海公共租界相对比较安全,甚至还造成了房地产行业逆市繁荣。因为南北方的战争难民,好多都躲进了上海公共租界,住房数量供不应求,民族资本家们纷纷转行做房地产。

    就拿许华的哥哥许冠群来说,明明是开药厂的,抗战时期居然在上海搞房地产搞得顺风顺水。

    周公馆内。

    廖雅泉在家奶着孩子,同时还拉着费雯丽练习英语交流。她本来是会说英文的,甚至还在天津做过翻译,但好多年都没碰这玩意儿,英文单词都快忘记大半了,经常遇到能听不能说、能说不能写的情况。

    当然,廖雅泉的英语基础摆在那里,练习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正常交流。

    半上午的时候,庞德例行跑来周家学《易经》,这洋鬼子今天居然穿着一身道袍。

    “周,你看我像道士吗?”庞德抖着袖子原地转圈。

    周赫煊好笑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衣服?”

    庞德说:“前几天我跟朋友游览缙云山,在山上遇到一个道士。我向道士请教了《易经》,我们聊得非常高兴,他还给我讲述了《道德经》和《南华经》。我现在对道教很有兴趣,已经皈依入教了,还有个道号叫‘知非’。”

    周赫煊问:“你入的道教哪一派?”

    “正一道灵宝派。”庞德答道。

    周赫煊笑道:“还好,不用抛家舍妻。”

    道教发展至明朝时期,已经演化为全真道和正一道两分道统的格局。全真道主修内丹和心性,讲究儒道佛三教合一,原则上不能娶妻生子,后世仙侠小说的修炼体系大致来源于此,比如炼神还虚、金丹元婴什么的;而正一道主修外丹和符箓,讲究炼丹画符驱魔镇邪,娶妻生子什么的并无忌讳。

    香港僵尸片里的那些驱魔道士,还有给古代皇帝敬献仙丹的道士,基本上都是正一道的。

    如果代入仙侠小说,两派道士争斗起来,情况大致如下:这全真道士已臻金丹之境,抬手就是神霄五雷正法,招来一道青木神雷劈向对方头顶。正一道士也不简单,猛嗑一枚归元丹,顿时全身法力澎湃,手中祭出两张乾坤符,坤符主守,护住周身不受雷击,乾符主攻,化为一条蛟龙扑向对手……

    庞德所入的正一道灵宝派,又称阁皂宗,与龙虎派、茅山派并称为“符箓三宗”,此派供奉元始天尊为祖师。

    周赫煊很难想象庞德画符时的样子,对了,还有请神上身……

    庞德又说:“昨天重庆大学的校长,聘请我担任西方文学教授,我已经答应了,今天下午就有课。”

    “你穿这一身去上课?”周赫煊神色古怪。

    庞德抖了抖道袍,笑道:“当然。”

    一个美国佬,穿着道袍、挽着道髻,走进大学教室,用汉语对一帮中国学生说:“同学们,请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文学……”

    那画面太美,让人不敢看啊。

    庞德拿出《易经》,恭敬地递给周赫煊说:“先生,请开讲吧。”

    回国以后周赫煊就很忙,基本上没空给庞德讲课,《易经》的教学进度也极为感人。周赫煊翻着经书问:“上次我们讲到哪里来了?”

    “泰卦。”庞德回答。

    周赫煊飞速往前面翻,说道:“今天讲否卦。否卦外为天,内为地,天地不交,万物不生。论家庭,则夫妻反目,同床异梦;论个人,则内小人外君子,表里不一,是为伪善;论事态,则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就拿现在中国的局势来说,即是一个明显的否卦。朝堂上,豺狼当道,君子受阻,人才的晋升途径被封得很死。战场上,邪恶的侵略者肆意妄为,正义的抵抗者节节败退。”

    “如何解呢?”庞德问。

    “且看爻辞,”周赫煊说,“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意思是说,要连根拔起茅草,把那些贪官污吏通通清除,让政治得以清明,党派得以廉洁,社会得以安定。这是国家混乱初期的做法,但显然不适用于今天的中国。再看六二,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意思是说小人靠阿谀奉承得利,而君子不应该同流合污。放在局势上讲,小国可以依附大国得以安全,但真正有抱负有雄心的国家不应该这样。现在的中国,有人还高呼投降口号,这是错误的,只能一辈子做日本的奴隶附庸。且看六三,苞羞。苞羞,位不当也,即受到纵容而胡作非为,最终会招致羞辱。没能力的人统治国家,且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能力,认真听取好的建议,那么最终将会被打倒。而日本这种国家,受中国纵容而肆意侵略,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国力,那么最终将会失败,这一爻讲量力而行,谨守己身己德。”

    周赫煊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大声道:“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这一爻,正是当今中国应该做的。意思是说,身为弱者,应该秉承正义天命,团结起来、众志成城,奋起抵抗天灾人祸,奋起抵抗强者的欺凌,而最终得到胜利和尊重!”

    “九五呢?”庞德问。

    周赫煊摇头道:“九五讲居安思危,适合几年前的中国,咱们不提也罢。”

    庞德又问:“上九呢?”

    周赫煊笑道:“那是讲未来,即坚定信心,自强不息,以待良好时机,必将否极泰来!中国即是如此,只要坚持抗战,永不言败,必然迎来转机。”

    正说到这里,于珮琛走过来报告:“先生,中央大学的罗校长来了。”

    第835章【受聘】

    周赫煊和罗家伦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跟当初的锐气倨傲比起来,此时的罗家伦多出三分内敛沉稳。如果他以前就是这样的性格,估计不会被清华师生投票驱逐。

    罗家伦打量着周公馆的庭院,开玩笑道:“山清水秀,悠然世外,周先生倒是过得惬意。”

    “国难当头,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桃源?”周赫煊摇头道。

    罗家伦叹息道:“是啊,战事不平,则人民不能安居乐业,学生不能潜心读书。”

    周赫煊问:“中央大学的校舍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就开工。”罗家伦说。

    “那么快?罗校长真是雷厉风行。”周赫煊有些惊讶。

    罗家伦笑道:“只是几排平房而已,又用不着设计复杂的图纸,能快一天是一天吧。”

    中央大学的体量实在太大了,全校有七大学院,五十六个科系,一个研究院,九个研究部,还有一个专科学校,一个附属中学,以及医院、农场、工厂等一系列下属单位。

    罗家伦的能力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居然能在一个月之内,把这么大摊子全部迁走,并且以最短的时间复课、复工。

    清华的校长做不到,北大的校长也做不到,只有罗家伦这个中央大学校长能做到。

    师生员工及家属两千多人,还带着设备整体搬迁,已经把中央大学的资金掏空了。大兴土木是肯定不行的,甚至普通平房也不行,因为钱不够。只能在墙体底部使用砖石,墙壁全部用竹子编扎,外面涂一层石灰,再立几根木柱做整体支撑。

    在校舍建成之前,中央大学的学生,只能借用重庆大学校舍——医学院和农学院畜牧兽医系迁到了成都,借用华西大学校舍,附属中学打算迁去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