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如此,冲出层层包围的日军,反过来向长沙周边集结。

    常凯申显然毫无守住长沙的信心,他向薛岳发出指示:“如敌取长沙之动态,已经暴露,则我军与其在长沙会战前方作强硬之抵抗,则不如先放弃长沙,于敌初入长沙立足未定之时,即起而予以致命的打击。反攻计划如能布置精密,运用得当,必可取得最大之胜利。”

    这些显然说的都是鬼话,老蒋的真实想法,无非是弃守长沙保存实力,害怕第九战区的部队给一仗打没了。

    薛岳则制定出“天炉战法”,诱使日军到长沙郊区进行反包围,再伺机与来犯敌军进行决战。

    两人几乎天天通电话,说都不能说服谁,老蒋到后来干脆就不接电话了。无奈之下,薛岳只好打电话给宋美龄,让宋美龄转达了自己坚决死守长沙的决心。

    老蒋顿时慌了,连忙打电话给薛岳,让他找个合适时机放弃长沙。结果这次轮到薛岳不接电话,老蒋急得心急火燎,只能派白崇禧到长沙传达命令,但薛岳依旧抗命不尊。

    听说老蒋在重庆都气得拍桌子了,他放言道:“如不遵令立撤汨罗守军,则今后长江以南地区有失,责有攸归!”

    薛岳实在拗不过,只能下令撤退,让出汨罗江防线,日军趁机长驱直入。

    老蒋以为薛岳已经服软遵令,谁知薛岳重新抗命,坚决死守长沙。老蒋只得再派白崇禧去规劝,这次还带上个陈诚,但白、陈二人口水都说干了也劝不动。

    老蒋终于不再反对了,带着赌徒的心理,让薛岳放手一搏,说不定能够打赢呢。

    捞刀河与浏阳河之间的地带,是天然的口袋阵。薛岳把这个口袋形容为天炉,他要把日军扔在炉子里面炼丹,这就是“天炉战法”的名称由来。

    冈村宁次率领大部队钻进口袋里,顿时感觉步步为艰。不仅中国守军英勇奋战,当地民众也爆发出强烈的爱国热情,交通要道被全部破坏且不说,连那些少有的平整土地都被百姓挖了个遍。大雨一下,遍地泥泞,日军的坦克、卡车、大炮、摩托车……纷纷趴窝。

    还打个屁啊,双方都没展开什么激烈交战,冈村宁次就果断下令全军撤退。

    如此情况让薛岳不敢置信,以为日军有什么阴谋,下令各部尾随追击,但不要擅自展开激战。直到日军撤退三日后,薛岳才肯定这是真的,立即让各部队全力打追击战。

    但是为时已晚,日军主力已经撤出口袋阵,中国守军只追杀到少量残余。

    第一次长沙会战就此结束,中国宣称自身伤亡4万余人,日军伤亡3万余人;日本则宣称自身伤亡3600人,国军伤亡48万余人。

    不管真实的伤亡数据如何,显然中国胜利了,全军振奋,万民欢腾。

    幸好薛岳一直坚持抗命不遵,否则长沙就直接没了。

    也不能说常凯申太没脑子,事实上整个国军高层都在吵,就连白崇禧都主张弃守长沙。实在是历次会战让高层将领毫无信心,已经被日寇吓破了胆,谁也料不到居然能守住长沙,而且一守就是好几年。

    第906章【中国队长】

    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后,华中地区的战局突然静止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小规模战斗和频繁空袭。

    日军从各战线和国内调运来的飞机,重新部署在武汉,并加强了机场的防空。接下来,成都、巫山、宜宾和自贡遭到连番轰炸,日本战机似乎怕了重庆,再也不敢来招惹山城。

    但没等重庆人民高兴多久,至10月底,又有数十架日机从东北调到武汉。这些飞机本来布置在东北边境,是用来防备苏联的,现在却把目标对准了重庆广阳坝机场。

    11月2日,中日双方在重庆上空展开激烈战斗。

    在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激战后,日本取得惨胜,中国空军损失严重。这次战斗被称为“一一二空战”,此战之后,整个四川地区可升空的中国战斗机只剩下18架。冯庸从美国带回来的飞行员,死得只剩下26人;原空军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也只有12人了。

    没办法,日本飞机越打越多。国力不如人,徒呼奈何!

    重庆再次陷入轰炸噩梦,或许是出于报复,日机在未来一个月内,对重庆进行了九次轰炸。在这些轰炸当中,残存的中国空军奋力阻击,累计击落日机9架,但自身也只剩下3架战斗机。

    直到12月中旬,周赫煊购买的苏联飞机终于运来。首批交货46架,但送到重庆的只有30架,剩下的被分配到其他战区。

    日本虽然飞机生产速度不快,但却源源不断,更从发了战争财的德国那里买来一批波兰飞机。双方在1940年元旦那天,再次爆发空战,互有伤亡,中国飞机被消耗得越来越少。

    战争打的是国力,周赫煊财力再足,也经不起如此折腾啊。

    对于常凯申来说,几乎已经放弃了进口战斗机,因为买再多也会被打光。随后的几批苏联援华飞机,全是买的轰炸机,专门用于抽冷子轰炸日军工事,以配合陆军的战斗。

    在飞虎队正式组建以前,重庆几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任凭日本飞机来去自由。每次但凡添了新的战斗机,必然招来日机集火,不出一两个月就要打得所剩无几。

    当然,这些空战抵抗不是没有意义的,日本飞机在重庆消耗得越多,就越给其他战区的友军减轻了压力。日本财政更是难以支撑,平民生活愈发困难,就看最后谁先承受不起。

    ……

    咱们把时间拨回11月初,周赫煊的小说《黑土》虽然早就完稿,但依旧还在连载当中。他和冯玉祥合办的《兴华画报》,终于出了创刊号。

    马珏也终于回国了,她是夏天回国的。

    周赫煊刚离开西南联大不久,马珏就从越南飞抵昆明,担任西南联大的法学院讲师。

    马珏的全家都留在北平,他父亲马裕藻先生因为年迈患病,没有跟随北大师生一起转移,与周作人、孟森、冯祖荀一起留校,被称为“北大留平四教授”。

    马裕藻、孟森和冯祖荀都保持着民族气节,坚决不给日伪政府做事,也不在日伪控制的北大讲课。就在周作人当汉奸的前一天,马裕藻还劝周作人,让他决不要给日本人做事。

    周作人数次邀请马裕藻回校当老师,让马裕藻更加厌恶,后来直接闭门不见,派幼子对周作人说:“我父亲说了,他不认识你。”

    这次跟马珏一起来重庆的,还有昆明养鸡场的研究员(师生)。

    养鸡场办得很成功,最早的一批良种鸡已经开始下蛋,不过数量很少,至少得到明年三月份才能满足师生们的食用需求。他们这次带了两只母鸡作为礼物来重庆,一只送给常凯申,另一只送给周赫煊。

    此外,更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在四川推广养鸡项目。不为赚钱,纯粹是为国出力,师生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前线将士都吃上鸡蛋。

    沈履是这次带队的,马珏算是他的助手。沈履已经辞去西南联大总务长职务,只担任梅贻琦的秘书。如何联系常凯申和国府官员,如何在四川推广养鸡事业,都需要沈履去接洽奔波。

    众人刚到重庆,就被这里的满目疮痍所震惊。

    昆明虽然也时常被轰炸,但情况远比重庆要好得多,至少没有出现十多万人集体住窝棚的情况——房屋被毁。

    “卖报了,卖报了,兴华画报!”

    “冯玉祥将军和周赫煊先生联手创办的爱国画报,大家千万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