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不久,自贡设市刚刚一个月,日寇就送去了庆祝大礼——轰炸。日本军部甚至专门为自贡制定了轰炸计划,代号“盐遮断”,以为靠轰炸就能让自贡民心崩溃,但反而激起了自贡人的同仇敌忾之心。

    在整个抗战期间,自贡是全国各市县捐款最多的城市。这个只有22万人口的小地方,为抗日捐献了12亿元,自贡首富王德谦还打破了战时个人单次捐款纪录。

    所以当以后有人提起自贡时,大家别第一反应就是郭小四或黄旭东,应该想到自贡人在抗战中做出的贡献。再不济,也该联想到李宗吾和他的《厚黑学》,又或者是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

    说了这么多废话,主要因为作者君就是自贡人,李宗吾的《厚黑学》初稿还是在作者高中母校的校长室里完成的。

    从地下室出来,大家继续吃饭,结果饭菜都已经凉了,这就是居住在重庆的烦恼之一。

    现在还算好,等再过两年,日本开始对重庆进行所谓的“疲劳轰炸”。就是一天派飞机来好几次,不管扔不扔炸弹,反正要把老百姓吓进防空洞才行,导致人们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和工作,甚至连基本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

    “疲劳轰炸”期间,有一次常凯申跟史迪威进行会谈,谈着谈着就响警报,前后跑了四次防空洞才把事情谈完。

    周赫煊也没心情再吃饭了,回到书房把三层窗帘拉好,开始编校小说《黑土》。

    《黑土》已经连载了好几年,篇幅数百万字,马上就要完结出版了。这是继《神女》和《狗官》之后,由周赫煊纯原创的作品,他对此还是比较上心的。许多细节现在感觉不满意,等集结出版的时候,都要进行增修删改。

    从清末写到抗战,《黑土》讲述了东北半个多世纪的社会变迁,被后世研究者公认为“一部描绘东北近代社会的史诗”。特别是地方风俗人情,当初周赫煊采访了许多东北流亡人士,连人物对话都使用的是地方方言。

    研究者甚至可以通过小说里的对话,来推断出那些配角的大致籍贯,以至于后来的一些语言学家也在研究周赫煊的这本书。

    不得不说,这是周赫煊写得最痛苦最费心的作品,否则也不会写这么些年了。

    大概到了十一点半,周赫煊来到婉容的房间——睡哪里是排了号的。

    怕吵醒婉容睡觉,周赫煊没有开灯,摸黑钻进被窝里,立刻有个火热的身子贴上来。

    周赫煊立即感觉不对,因为身上的香味跟婉容不一样,他说:“你是……”

    “别说话。”黑暗中传来崔慧茀的声音。

    崔慧茀已经是43岁的老姑娘了,她发誓终身不嫁,这些年也一直不提感情问题。周赫煊甚至帮她介绍过相亲对象,但都被崔慧茀拒绝,结果稀里糊涂就拖到现在。

    可能出于姐妹感情,也可能出于拉帮结派,反正婉容总是怂恿崔慧茀也做姨太太。如今阮玲玉住进周家,还来了个高学历、高颜值的马珏,婉容和崔慧茀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姐妹俩合谋搞出自荐枕席这一出。

    崔慧茀的动作很生疏笨拙,但热情如火,周赫煊也就顺水推舟没再拒绝。毕竟这老姑娘虽然年纪大了,但保养得很好,而且这些年相处得不错,是有感情基础的。

    就像老房子着火一样,崔慧茀很快变得狂野起来,忍痛拉着周赫煊来了第二发。

    翌日早晨,张乐怡很快发现异常,但也没说什么。相比起阮玲玉和马珏,其实崔慧茀更能让她接受,毕竟大家一起住了已经十年。

    清晨,老婆儿女们该工作的工作,该上学的上学,周赫煊继续在书房里修订《黑土》。

    突然崔慧茀来到书房,走路时还显得别扭,她有些羞赧地说:“煊……先生,有几个飞行员来访,说是刚从昆明调来的,还带来了梁思成和林徽因的礼物。”

    第912章【青年】

    “周先生!”

    十四个青年飞行员齐齐敬礼,他们年龄在20岁左右,身上带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周赫煊走过去握手,笑道:“大家好,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有空常来这里玩。”

    “周先生,我叫陈桂民。”

    “我叫李念祖。”

    “我叫彭兴邦。”

    “我叫林耀。”

    “我叫黄栋权。”

    “我叫……”

    青年们见到周赫煊非常激动,他们刚从昆明航校毕业,还处于理想高于一切的年纪,对周赫煊这个爱国大文豪特别崇拜。

    林耀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周赫煊说:“周先生,这是梁大哥和林姐姐送你的礼物。”

    周赫煊打开包裹一看,却是一副米芾的字画,他连忙说:“这个礼物很贵重,替我感谢梁先生和林先生。”

    林耀笑道:“这幅字画是他们去年考察川康古建筑,在当地无意中发现的,价钱很便宜。”

    周赫煊收起字画,问道:“你们以后都驻扎在重庆吗?”

    李念祖说:“我们这批是提前毕业的,空军飞行员消耗太严重,重庆这边空战最为激烈,所以将近一半都分配来重庆。”

    “唉,我尽量多捐点飞机给你们吧。”周赫煊感慨道。

    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既是这些飞行员的哥哥姐姐,也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当初二人从长沙内迁去昆明,半路上林徽因发烧到40度,身边还有小孩和老人。他们沿街寻找旅馆,但到处是难民,连一个床位都没有,又逢夜间大雨,那情况真是凄惨无比。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雨夜中突然传来优美的小提琴声。

    梁思成循着乐声找到一家客栈,跑去有人拉琴的房间敲门,里面竟是一群身穿空军学员制服的年轻人。这些青年收留了梁思成、林徽因一家,甚至可以说是林徽因的救命恩人,否则高烧40度的林徽因在雨夜中没地方住,那很可能是要病危的。

    更巧的是,他们都是前往昆明,梁思成、林徽因去西南联大,而空军学员们则是去昆明航校。

    只要梁思成和林徽因在昆明,这些航校学生必然每周末到梁家玩耍,时常参加林徽因组织的文学沙龙。这时的沙龙已经很少谈论文学了,而是谈抗战时局、谈抗日英雄,因为有空军学员在,他们最多的时候是在谈论空军英雄。

    这些航校学生远离家乡,有什么委屈和困难都跟林徽因说,林徽因还经常带他们去郊游、游泳、唱歌、弹琴,几乎就跟家人一样,甚至林徽因把亲弟弟都送进了航校。

    前不久,这些航校学生毕业时,由于没有亲属在昆明,他们干脆邀请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做名誉家长,出席毕业典礼并致辞。离开昆明时,他们留下的亲人联系方式也是梁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