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阑于是安静地走到他面前。

    傅清问他:“你喜欢这里,还是喜欢温暖些的地方?”

    “我喜欢更冷一些的地方。”

    雪宗已是修真界最北的宗门,只有傅清平日修炼的尊域中有一片地域,积雪常年不融,比雪宗气候更冷。

    “寒川境?你知道我?”

    “刚才听说的。”莫子阑向他解释。一路上雪宗弟子的碎嘴,他没少听。

    傅清听见小孩这样问:“我可以跟着你吗?”

    出了雪原,傅清已经能够模糊地看到一些东西。

    少年眼中燃起一簇小而晶亮的火苗,隐约而尖锐地扎进他心中。

    他直白地问:“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不。”绝无可能。

    火顿时灭了。

    莫子阑垂下眼眸,拘谨地退出傅清两步远。

    不过是天生慕强,被拒绝后才会这么伤心罢了。傅清不认为自己打消不了莫子阑一时兴起的拜师念头。

    他慢慢地道:“比我厉害的人,这世上不多,但还是有的。”

    “但那不是你。”莫子阑的语气中有些微控诉。

    “我未曾有收徒的打算。”

    莫子阑垂下头,深深沉默。气氛凝重的好像傅清将这孩子最心爱的玩具抢走了,又打了他一顿让他不许声张一样。傅清疑心莫子阑就要哭了。

    但最终,莫子阑只是抬起头,对他扬起一个干净的微笑。

    他笑着说:“那仙尊你要记住,我叫莫子阑。”

    他的声音很轻,却理所当然的如同陈述事实:“如果有一天你想收徒弟了……必然是我。”

    “再说。”

    像是一股不上不下的气终于理顺,傅清心间一轻。

    ·

    雪宗的望雪亭。

    “师兄。”

    傅清到时,秦乐风已经坐了一会。

    傅清有个虚名,是三尊之一。有了这个名头,就算他表现得像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也不会有人敢看轻他。

    剩下那两尊,是他两个师兄。秦乐风是其中之一,世称乐风尊者。

    比起傅清的仙风道骨,秦乐风更像是哪家贪玩的贵公子。腰间一把折扇,无论天气多冷也得打开比划两下,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功力深厚不畏寒似的。

    两人相约于此,本是傅清受寒眼盲后,秦乐风想来代他收拾雪宗的魔物,两人见一面来交接一下的。

    见傅清进来,秦乐风打量他一眼,折扇一收一指:“不知这是谁家仙尊,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偏偏剑上少了个剑坠——”

    青烟挂在傅清腰间,剑柄上缠着一圈纤细红绳,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剑坠。

    话音还未落,傅清的脸色便刷然白了。

    他前世正是因为剑坠平安佩碎在莫子阑手中,才不得不任他宰割,连两个师兄都无法将他救出囹圄。

    傅清幼时被魔物拐走,种下了傀儡咒。若非被玉韶子救下收为徒弟,傅清恐怕早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那咒由那魔物本源控制,可魔物已被修士们杀死,此咒再无解法。于是玉韶子取了至纯至净的寒玉,配合寒川境的极品灵髓,将咒印强行镇压。

    除了师徒四人,其余人只知傅清寒气入体,视力常常微弱,却不知其中与傀儡印的渊源。

    就连莫子阑阴差阳错取得了控制傅清的能力,也不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他在夺天天劫之中,当着傅清的面砸碎了他曾送给自己的平安佩。

    两人的关系彻底崩盘,或许就是从那块剑坠开始。

    傅清眼中闪出一抹阴翳。

    青烟微颤。若非面前的人是傅清情同手足的师兄,恐怕此时已成了他的剑靶子。

    秦乐风伸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

    他讪讪道:“真丢了?”

    傅清走了神,凛然气势也未曾收,就着这样骇人的威压,朝着秦乐风点了点头。

    秦乐风没被他吓到,反而给气乐了:“你就这么把命根子给丢了?”

    傅清:“……”

    这一问倒是将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他小声道:“什么命根子……没那么严重。”

    仿佛在安慰他自己。

    纤长的手指却忍不住捏住那根纤长的红线,将它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