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一勺勺轻轻地舀,腰间青烟却倏然窜出,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捉出暗处的身影,赶着他到傅清面前来。

    汤盅见了底,鲜味还留在唇齿间。凡间说吃人嘴短,傅清心中放宽了几分,口上却没温和多少:“从哪学的火术?”

    话音刚落,就见莫子阑细白的手腕瘫在面前。

    莫子阑摇摇头,认认真真地解释:“我体内没有灵力,用不了法术的。这汤在寒川境外加热好带回来就好,费不了多少事。”

    且不说此处距扶云境有多远,便是将汤做成,便要花上多少心思。之前的蔬果亦是要费心处理。为了他一星半点的口腹之欲,支使莫子阑个小孩儿忙碌来回,傅清不肯。

    傅清两指一捏,扯着黑色的衣袖往下一拉,把那段皙白的皮肤抹除了自己的视线。

    傅清冷下语气:“以后不用做了。”

    莫子阑的手顿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我没与你说过我喜欢。”清冷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傅清将汤盅叠好,递回莫子阑手中:“味道算不得差,不过以后别多此一举了。”

    莫子阑接住汤盅,在原地站着没离开。漫天阴云不知何时遮住了太阳,天与地与傅清俱是一白,只有他这点纯粹的黑,灼人的热,格格不入地杵在那里。

    他忽然轻声道:“为什么……你会不喜欢呢?”

    前世傅清不好吃食,莫子阑做的菜,再好看他也只是浅尝几口。却偏爱热食,无论味道如何,吃的都要比旁的多些。

    他前世摩挲了几十年才敢确定的事情,为什么短短几天就变了呢。

    “辛苦你了。”傅清语气缓和了些,看着莫子阑道,“做这么多应当挺累了,回去歇着吧。今日……你可以不去阳朔泉修炼。”

    因为寒川境的灵髓,对于压制莫子阑体内的魔息,用处已经不大了。

    傅清将小孩劝走,重回藏经阁时,面容苍白了一分。

    他阖了阖眼,不安感再度袭来。来不及休息,便又将灵识探入了浩瀚书海中。

    不知时日。

    藏经阁内一片静寂,灵力有条不紊,将本本经籍点亮。

    晨昏交替,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两声与昨日相同的闷响。

    房中人恍然不觉。

    一个小小的身影,将汤盅端起,看向藏经阁的眼神包含着担忧与迷蒙。

    “不想理我了吗……”

    他惴惴地在原地等着。

    直到汤冷了,也没见那抹翩飞的白从藏经阁里走出。

    ·

    傅清再度回神时,已不知今夕何时。

    并非没有寻到线索,只是所有相关的记载都在说,天生魔体根本不是所谓易入魔体质。他们是生来的魔,除了洗髓伐骨,揉碎神魂,便无法摆脱成魔的宿命。想拔除体内魔息,除非莫子阑死。

    傅清曾想以寒气荡涤莫子阑根骨,一直收效甚微,想来便是这入魔天命的作用。况且……他还是天命所定的魔域之主,只有被所谓主角杀死一条路。

    逆天改命如何艰难,从那等苦难中拾了条命回到过去的傅清,怎么会不明白呢。

    前世寻仙州的方士交给了他夺天之术,告诉他,修炼此道十死无生。

    傅清信了,也抱着死志,修了夺天法。

    那时为了他最疼爱的徒弟,傅清没有什么不会去做。

    只是今生……要再走上那条荆棘丛生、通往地狱的路吗?

    傅清枯坐半晌。

    最终,唇齿间漏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思绪乱的像打了结的蚕丝,越扯越长,越长越乱。傅清于是坐起身来,准备再托人留意一下寻仙州的消息。

    此境游离于海外,时隐时现。上一次傅清是寻找魔域时误打误撞入了寻仙州,那时方士与他说,此生再也无法入境。只是不知,他这迷乱了天道眼神的重生者,有没有福分再糊弄寻仙州一次了。

    走出藏经阁时,却略惊了些。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蹲下身收拾地上的小汤盅。

    是莫子阑。

    傅清还没说话,莫子阑便抬起头来,怔怔地与傅清对视。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

    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声音中带了丝欲盖弥彰的阴沉。

    “仙尊?”

    作者有话要说:  莫子阑:你不理我好久了,为什么突然出来qaq

    ·

    明天周一,写报告要忙成狗了。发出请假的声音,可以吗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