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仙人足尖点地,青烟知趣地载上他,化作一道青光往魔息最强处赶。

    ·

    莫子阑手持着长鞭,眉头微微皱起。

    大魔现世,他确实察觉到了。只是他比傅清要离得近些,也对这魔物了若指掌。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魔物并非冲着他来,而是被什么人给引到这里来了。

    而在浓重的魔息包围下,有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纯净、温暖,是修士的气息,却令人作呕。

    莫子阑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将定风收了起来,一用力便往那团黑雾般的魔物中窜。

    体内的魔息像是要压制不住,他用尽心力将魔息压下,又挤出些灵力,凝在指尖。只等找到了那人,便要将他击杀。

    那人的运气太好,魔物是杀不死他的。莫子阑前世试过许多次,每一次都被他逃出生天。

    就连他亲自出手,也让他逃了许多次。

    前世他刺向自己的最后一剑,莫子阑至今无法忘记。

    在心魔幻境后确认了傅清前世对自己并没有那般厌恶后,莫子阑略想想,便能明白。他前世与师尊走到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少不了这人的构陷挑拨。

    他对莫子阑说,师尊最讨厌你了。便也会对师尊说,莫子阑此人独断专行,不可教诲。

    若是没有这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魔物之中迸出一团虚弱的金光,苦苦支撑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被魔物吞吃入腹。

    莫子阑眼中旁的东西都变得虚了,只剩下金光中那个还瘦小的身影。

    他手中的灵力已经蓄势待发,只要扼住那人的咽喉,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给杀了——

    前进的态势,却被一只手轻易拦住。

    傅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提起了他的衣领,而后步法轻转,在魔物的空隙中,朝那金光飘然而去。

    而后一手弹出道灵力,将金光中的人隔空提了起来。

    莫子阑缓缓阖上双眼,掩去其中的歇斯底里与绝望。

    他轻轻叫:“师尊。”

    傅清在与大魔周旋,却还是分出了一丝心神,以鼻音问他怎么了。

    莫子阑忽然很委屈。他很爱在傅清面前示弱,那样师尊便能多分他些怜悯。

    可他以前的委屈好像太苍白了,直到今天,他才认识到了这种无人能够感受的孤独。

    他想杀了那个可恶的“二师弟”,可是他说不出为什么。师尊不会信,只会当他疯了。

    傅清看出他状态不对,却看不真切,只将他朝着何霄那处一扔:“守好他,等我回来。”

    守好他,守好这个会让自己与师尊兵刃相向的罪魁祸首。莫子阑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光中的人。

    无论日后是多么望阶泰升的尊者,如今却还只是个在魔物群中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护身法宝的少年。看起来比他现在还要小上两岁。莫子阑在心中想,脆弱地一只手就能捏碎。

    可是不行。师尊不让他杀。

    可是他已经做了好多师尊不让做的事情了,若是拼着一口气,就此将这人杀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莫子阑正想着,却听傅清一句冷淡的传音:“守好了,他若有事,我拿你是问。”

    莫子阑恍若未闻,只走近了何霄,面上看不出几分表情。

    少年刚从惊魂未定中挣脱出来,抬头看着他,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何霄哭喊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莫子阑也很想哭,很没有征兆的,他觉得自己今天杀不了这个该死的人了。

    傅清将两人送到了一处山坡上,不会受他与大魔的战斗波及,却又能随时注意着他们的情况。

    莫子阑不再看何霄,转而去关注战局的形势。

    那毕竟是他的仙人,世上鲜少有东西能逃出他的剑。纵使逃出了他的剑,也逃不出他的雪。

    天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云,灵性的雪花飘摇而下。

    此时战局已经进入了尾声。莫子阑心下稍定,却听身旁的小孩惊叹道:“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技……这就是仙人吗?”

    何霄见他不理自己,也就自己去看了傅清的战局。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出来。

    莫子阑听见旁人夸傅清时,总归是有几分开心的。可从何霄口中听到这话,却只有十足的烦躁。

    他皱着眉问何霄:“你想说什么?”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过骇人,何霄有些畏畏缩缩,小声道:“没、没有……”

    “说。”莫子阑的声音像是酝酿着狂风暴雨。

    何霄于是不敢不说,他竭力阻止着自己发抖,直直与莫子阑对视:“有朝一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太厉害了……我想拜他为师。”

    他越说下去,发现莫子阑的脸色越差,于是小心地改了口:“好像不可以……是我肖想了。”

    “你该死。”莫子阑压抑到极致的感情忽然裂开了一条缝,熔浆般缓缓流了出来。

    他低声的话中带了些魅惑的法术。何霄听着,早已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