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喷溅出来,浸染他本就脏污的道袍,溅得他满头满身。

    虽温热,却令人作呕。

    傅清还没有自己杀了人的实感,就觉身后拥上了一个带着热度的身体。

    “别动我。”傅清将莫子阑挣开,往侧退了半步。

    莫子阑正想上前,却见傅清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提取神魂的法器,将谢迟体内还未来的及消散的神魂装了进去。

    好了。这样就好了。

    傅清忽然感觉很委屈。

    他有好多深恨,都还没来得及解脱,就被逼着失掉了复仇的对象。

    之前一直被深埋着的意识渐渐苏醒,告诉他,不应当这样。与恶毒的人计较,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

    可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如今只能加重他的痛苦。

    傅清于是迷迷蒙蒙地转过身去,脚下一软,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将装着谢迟神魂的魂灯塞在莫子阑手中,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大滴大滴地落着泪:“回寒川境。”

    作者有话要说:傅清几百年来哭的最惨的一次。

    说起来莫子阑真的是个弹簧性子,平时使劲作,真遇上事了还是靠得住的(咻咻的奇妙比喻)

    第64章 破局(六)

    莫子阑搂着他, 温热的灵力流入, 为他治疗。像是在哄着小孩子般轻声道:“师尊先等等,裹好伤再回去,不然会很疼。”

    傅清仍旧只是哭。他哭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就那样安静地崩溃着。

    莫子阑不敢多耽搁,喂他吃下疗伤的丹药, 又给他腰间的伤口撒上药粉。其间一直啄着他的眼角,不断吻去他的泪滴。

    又咸又涩,原来师尊身上也有如此苦的地方。莫子阑心中一涩,拦腰抱起傅清,将脑袋在他的头上蹭了蹭, 而后点地而起, 顺着印象中的禁制, 出了潜龙境。

    ·

    东万象宗的宗主死了,死在归一宗傅清仙尊手中。

    谢迟的死讯不胫而走,几乎只在一夜间,就被修真界各个宗门知悉。

    正在有人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时,归一宗宗主秦乐风,放出了三生镜中的一些景象, 正是谢迟如何在进入寒川境时被肖逢逢撞见,又是用诡异的招数将肖逢逢虐杀致死。而后秦乐风出面,坐实了谢迟已死的讯息。

    只是更多的,诸如谢迟为何会去寒川境, 那诡异的招式又是从何而来,便丝毫没有提及。

    毕竟他们只是想洗清莫子阑的名声,而非将归一宗的密辛尽数倒给不怀好意的修者。

    有了秦乐风的印证,消息传得极快。过了几天,连有些凡人都知道,堂堂天下第一大宗门的宗主,因为杀了归一宗的一个弟子,而被归一宗追杀至死。和洲肖氏更是因此与万象宗决裂。

    各宗与东万象有仇的,便瞅准了这个时候,以各种借口朝东万象宗提出交涉。

    叶明虽然被放了回去,却没有谢迟那样周旋于各宗之间的能力,又苦于宗内蛰伏的旁支势力反扑,一时间左支右绌,被别宗步步紧逼。

    但东万象宗毕竟是个庞然大物,若想撼动,必定要伤筋动骨。

    因而与东万象有仇怨的人,自然成了最好的“同盟者”。

    傅清在寒川境中养伤,不问外物。寒川境外出了事,还是秦乐风传讯告诉他。

    傅清读完传讯,垂着头。他自回来后头发就懒得束起,丝绸一样散在身侧,显得他面色更白皙,高洁的不似凡物。

    “秦宗主说了什么?”莫子阑回来时,正看见傅清手里捏着一只灵蝶。

    傅清将传讯灵蝶挥去,神色淡淡地抬头看他:“外面有很多人在闹?”

    “也没有多少,哄了几次了,不乐意走。”莫子阑勉强勾了勾唇角,“师尊若想,我去杀几个,把他们赶走。”

    “他们想干什么?”傅清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问。

    莫子阑走过来,将药碗递给他,见傅清一口气喝了下去,才继续道:“想让师尊出山,对付东万象宗。”

    傅清唇角有一点药渍,莫子阑轻轻揩去后,听见他轻轻道:“那便去啊。”

    莫子阑的手紧了一下,久久没有出言。

    傅清将他的手拍下,站起身来:“你陪我去。”

    莫子阑再也忍不了,大声道:“那师尊的伤呢?你现在看不见东西,还想把自己累死吗?”

    傅清看了他一眼,眼神无神。

    他抿抿唇:“累死我?他们也配?”

    莫子阑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以师尊的性子,憋闷了去杀几个人缓缓倒是正常。只是东万象宗如今就是一滩浑水,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产生多少变数。

    “走了。”傅清道。

    莫子阑没法再反对,想搀他一下,却被傅清挥开了。

    傅清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莫子阑也就沉默地跟着他。仍是半步的距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今日是寒川境还算温和,只有点小风吹在脸上,很快又散了,发不出一丝声响。这种诡异的静谧,在出了寒川境后被尽数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