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致能猜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莫子阑,就算是玉韶子复生看见了,也要失望的。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重生归来,一直在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莫子阑的命格,二则是遵循师尊的遗嘱,除魔卫道。

    可这世间早就没有什么道可以卫了。

    天道要杀他怜爱的徒弟,修士要榨干他所有的利用价值。

    浓重的疲倦席卷了傅清。他恍惚间听见莫子阑问他:“师尊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傅清点点头,于是两人没出来多久,便又回了傅清的居处。

    他那里原本布置的简单。他原本偏爱打坐养神,连床都少上,灶房之类更是空了许多年。

    莫子阑来了以后,却愈发有人味了。

    莫子阑替他脱下身上层层的衣袍,只留下一件单衣。不久之后,又带着一盅驱寒的粥过来了。

    傅清摇摇头。他最近吃的汤药太多,实在不想从莫子阑手里再接些汤食了。

    莫子阑于是笑了笑,自己将那碗粥吃了。

    傅清便在一旁闭目养神,等他将东西收拾完后,唤了声:“莫子阑,过来。”

    莫子阑自然无有不从。

    “冷?”

    “嗯。”傅清扯着他,贴在自己身前,轻轻舒了口气。

    “冷还不喝粥。”

    傅清浑不在意:“有你。”

    莫子阑唇角抑制不住地上钩,连眼都笑得弯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敢笑出声。师尊不开心,他却如此喜悦,好似一种罪过。

    傅清的手按着莫子阑的头,把他按在自己肩头。动作丝毫不轻柔,像是真的在对待一件器物。

    莫子阑顺从地按着他的动作走,自己的手从腋下伸到傅清身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傅清的背。

    而后用力一掼,两人纠缠着滚到床上。

    傅清在床上摔了一下,但没告诉莫子阑,只半睁着眼发懒。

    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气息静谧而安详。

    良久,莫子阑朝傅清脖颈间吹了一口热气。

    白皙的皮肤沾了水汽,傅清身子微微一颤,却将他按得更紧。

    莫子阑极尽幽怨:“这也不准做,我还以为抱了座冰雕。”

    傅清没有回应他,呼吸均匀,像是就在莫子阑怀里睡着了。

    现在对他来说,睡着比醒着舒服。

    他越来越能理解当初莫子阑的行为了,却不知道小孩之前受了什么苦,才让他在见到自己时那么消沉。

    像是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怀着这样的念头,傅清实在睡不安稳。况且还有些旁的事情,原本不在意的,现在全都席卷而来。在梦里,原本不在意的事情,全都成了毁天灭地的巨大威胁,傅清便在不同的梦中逃亡,气喘吁吁。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梦境消失了,他也终于能安稳地获得一点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动了一下手,便觉得怀里的身体动了动。

    傅清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含糊地唤了声:“莫子阑。”

    “我在。”

    刚醒来的人总是比平素脆弱些,傅清睁着眼睛,眼中还有些惊恐。

    莫子阑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重复:“我在。师尊,我在。”

    傅清最终压下了心悸的情绪,像是一个讲述过去的老人,缓慢地说:“我把师尊的尸骨给了秦师兄。”

    “秦宗主肯定能给师祖找到更好的休息地。”

    傅清喃喃道:“我找不到……”

    “不是你的错。”莫子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用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墨色的发丝,“是那些人鬼迷心窍,贪心不足,和你没关系。”

    这些天,他说这种话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次,傅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

    可再次听见时,却像是乱了什么心曲,那些浓郁到令人麻木的情绪,骤然爆发了出来。

    莫子阑的身体就在身前,他张口咬上去,用了狠劲。也不知道是咬到了哪里,只是用力咀嚼着,好像想将莫子阑生吞入腹。

    莫子阑痛得吸了口气,却陡然有了点心情开玩笑:“我想吃师尊好久了,怎么到头来自己被吃了?”

    他的声音没传到傅清耳中,但他没讲一个字,那些令人崩溃的情绪就释放一次。傅清大滴大滴地落着泪,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却还不肯松口。

    莫子阑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就那么安静地让他发泄。

    只希望崩溃之后,迎接师尊的是光明而非深渊。

    傅清狠狠地喘息,似乎想要将污浊的心绪全释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