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天色已暗,漫天的霞光被逐渐降临的黑幕笼罩。

    中山王府,书房内,赵景繁看过了赵景洹派人送来的字画,以及那封书信后,将字画放在书案之前,抬眼望向立于书案前的长叶,“可知是从何处送来的?”

    长叶拱手道,“回王爷,桃宝斋的人问过,那人是从京城以北数十?外的武宁镇而来,昨日清晨受人嘱托,买下了这幅字画后便派人快马送来京城。所以,七王爷应当是昨日清晨到达武宁镇后,便派人递了消息回来。”

    “武宁镇,距京城尚不远,一旦被人追踪,极有可能陷入危险的境地。”赵景繁如墨剑眉微凝,沉声道,“虽说已过去了一日,按照他们的路程,估计也只过了百余?。”

    “那王爷,咱们是否要派人……?”

    长叶的话未说完,赵景繁却是轻轻抬手,“自然是要派人的,听说昨日邵忠明进了一趟寿安宫,想必是安平县主失踪的消息温太后知道了,让邵忠明秘密去寻,只是安平县主失踪一事事关重大,温太后不敢泄露。”

    长叶道,“正是,昨日渊国公回府之后,便对外宣称安平县主病了,会出京疗养,有关安平县主议亲一事暂缓。”

    “那权肃……只怕要有所动作了。”赵景繁桃花双眸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凛冽,“他若有动作,那王兄逃出京城的消息也瞒不住了,届时,这京城之中定生大变。”

    长叶望见赵景繁变幻的眼色,低声道,“王爷,咱们是否也该有所动作了?”

    赵景繁轻轻抬眸,桃花双眼落在长叶平平无奇的脸上,淡淡道,“隐忍这许久,自然也该动一动了。长叶,你将王兄传回的消息秘密送给常弓,让他带人去追上王兄,以便沿途护送。”

    长叶拱手,“是,王爷。”

    “还有,之前的计划,可以一一施行了。再之后,这中山王府,需要淡出满朝文武的视线一段时日了。”

    赵景繁缓缓说着,眼神在书案上了那幅字画上扫了一眼,眼中神色莫名。

    长叶却是心中一凛,又有一种铿锵之感,他恭声应下,“是,王爷!”

    赵景繁抬手一挥,长叶躬身告退。

    房中烛火幽幽,赵景繁默默扫了一眼,将书案上的字画收起,装进一旁的画筒内,而后整了整衣冠,抚了抚衣袍,身形笔挺,大步流星的出了书房。

    书房的长廊外,梁伯恭候一侧,恭声道,“王爷,该用晚膳了,不知王爷打算在哪?摆膳?”

    赵景繁看了梁伯一眼,一时没有回话,而是稍稍探出身,抬头看了眼天色。

    层云掩月,星星点点。璀璨的星河一望无际,可偏偏也要随着时光迎来朝阳。

    赵景繁长长看了一眼,随即回身,对着身侧的梁伯道,“派人去告诉王妃,我去琳琅阁用晚膳。”

    梁伯颔首应下,“是,老奴这就派人去通传。”

    未几,中山王府后院的琳琅阁内,长廊幽幽,正屋内灯火通明。

    权静尔一身正红织锦窄绣圆领缎裙,她头戴金玉头面,衣饰皆是正正经经的王妃式样,少了她少女时的俏皮,而多了已婚妇人的端庄。

    此刻,她端坐于正堂内,看着堂中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朝身侧的婢女娜古道,“王爷何时过来?”

    娜古低头道,“回王妃,方才管?派人过来,说王爷即刻就来。”

    权静尔轻轻颔首,刻意忽视心底深处的一丝期待,正漫不经心的抬眼扫过桌上的菜肴时,就见一修长笔挺的人影缓步而来,行走之间衣阙翩翩,气宇轩昂,片刻间就踏上了青石台阶,进到了正屋内。

    正是中山王赵景繁。

    权静尔立即从红木椅上起身,上前一步向赵景繁福身,“王爷。”

    “王妃不必多礼。”

    赵景繁桃花双眸落在权静尔划着精致妆容的面容上,淡淡一笑,上前牵过权静尔的手,缓步落座到了红木圆桌前,一边低声道,“本是闲人一个,却不知怎的还有不少事务缠身,让王妃久等了,王妃该饿坏了罢?”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听着耳边轻喃的话语,权静尔心头微微跳动,她视线落在自己被赵景繁握着的秀手上,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倒是王爷该饿了罢?”

    “当然,酒色醉人,美色却是迷人。所以我才迫不及待,想着来与王妃共用晚膳。”说罢,赵景繁松开了权静尔的秀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后,拾起玉箸夹了一块秘制烤羊肉放进了权静尔面前的碗中。

    “我知道你们齐国的人爱吃些烤制的肉,这是最近请的齐国的厨子烧制的菜肴,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权静尔克制住心底逐渐升起的欢喜,却是忍不住抬眼看了身旁的赵景繁一眼,见他丰神如玉的面庞上是不加掩饰的宠溺,权静尔柔柔一笑,拾起玉箸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了赵景繁的碗中,轻声道,“王爷也用。”

    赵景繁轻轻颔首,夹起羊肉送入口中。

    侍女娜古见权静尔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颜,心有惴惴,就见权静尔向她递了个眼色,娜古便微微敛首,上前一步拿起银质酒壶,上前为赵景繁斟满一杯酒,而后退到一旁。

    权静尔柔柔道,“王爷,这是我齐国特质的烈酒,配上炙烤羊肉极有味道,王爷不妨尝一尝?”

    赵景繁看了权静尔一眼,见她眼中有期待之色,便道,“既是王妃?意,那我定然要尝。”话落,便拾起酒盅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后,一股辛辣的感觉从口齿间散开,赵景繁忍不住长吸一口气,转头朝权静尔颇为无奈又温柔地道,“这酒当真烈呀!王妃真是?酒量。”

    权静尔却是涩然一笑,“王爷说笑了,正是此酒太烈,我尝过一口便不敢喝了,今日是特意拿出来让王爷尝一尝的。”

    话音未落,突然瞥见赵景繁嘴角溢出一丝鲜红,权静尔眸色骤变,“王爷!”

    “王妃怎么了?何以如此惊慌?”

    赵景繁尚未察觉,直到唇角的血迹滴到了桌上,赵景繁才面色微变,而此时,腹中一阵剧痛让赵景繁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难耐的缩了身子,随之无力的躺倒在地,望着权静尔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王爷——!”权静尔面露惊慌之色,“王爷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娜古也面色大变。

    赵景繁是在喝下酒后有此症状的,而看赵景繁眼前这般模样,像极了中毒!

    娜古慌忙跑到权静尔身后,惊疑不定的道,“王妃,王爷这般模样,像是中毒!”

    权静尔眸色一惊,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娜古,“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屋外的侍卫、侍婢等闻声而入,梁伯闻讯也迅速赶了过来,见到赵景繁这般模样心中虽惊,却也迅速镇定下来,命人赶紧去传太医的同时,又让侍卫将赵景繁抬回中庭。同时,了解了经过后,梁伯让人将酒拿去查验。

    果不其然,不过多时就有侍卫来报,说酒中有剧毒。

    权静尔面色大变,对着梁伯解释道,“不会的,这是我齐国特制的酒,绝不会有毒的。再说王爷对我这般?,我又怎会毒害王爷?还请管?明察!”

    梁伯处变不惊道,“王妃,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无论这毒是不是您下的,都与您脱不了干系。眼下王爷生死不明,一切还得等太医来了,给王爷仔细看看才能下定论,暂时就委屈王妃暂住琳琅阁,莫要出门了。”

    权静尔见梁伯如此镇定,一时倒不知该如何辩解了,又想着赵景繁方才中毒时的模样,心中越发慌乱,“行,我知道了,还请管???照顾王爷,我就在这?等着王爷醒来。”

    梁伯微微颔首,不在多言,派了数名侍卫守在琳琅阁外后,便迅速去了中庭。

    琳琅阁正堂内,权静尔坐在红木椅上,望着屋内眼下的一片狼藉,想起方才她与赵景繁用膳时还谈笑风生,怎么眨眼间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是谁下的毒?

    想着,权静尔眸色一转,突然落在了身侧的娜古身上,她沉着脸道,“是不是你?这毒是不是你下的?娜古,可是……王兄让你下的毒?”

    娜古面色骤变,慌忙摇头,“不是奴婢!王妃弄错了,不是奴婢下的毒!奴婢怎会有这般大的胆子敢毒害王爷?”

    “谁知你是不是听了王兄的吩咐?”权静尔面色逐渐阴沉,“这酒是你去取来的,又是你给王爷斟的酒,下毒的怎不是你?”

    娜古大惊失色,吓得瞬间跪在权静尔面前,哭声道,“王妃,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无缘无故,怎会毒害王爷?”

    见娜古执意否认,权静尔心中的猜忌逐渐退去,心?生出了另一个想法,难道是她王兄权肃派人下的毒手?

    可是,他为何要毒害赵景繁?可赵景繁并未威胁到他,更不是他的阻力。

    难道,他是想用此事来警示自己?

    思及此处,权静尔面沉如水。

    “想办法传信出去,待王爷醒后,我要去见王兄一面。”

    娜古恭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