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肃本想至赵景洹于死地,只要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宿敌死了,即便让他背了骂名又如何,反正除了闻峤,这里的人都会死!

    可权肃没想到,闻峤竟连死都不怕也要救下他。

    如今赵景洹活着,已生警惕之心,这暗箭便再也无法出其不意的置人于死地了。

    面对赵景洹森冷的眼神,权肃面不改色,“方才是何处的冷箭我也不知,让洹北王受惊了。不过,我今日来是为闻峤,只要洹北王愿意将闻峤还给我,我可以放你们安然离去。如若不然,洹北王就莫怪本王不客气了。”

    闻峤听着权肃这凛冽的要挟声,心神—跳,她不想要赵景洹死,可正如权肃所说,赵景洹不将她交出去,他们都会死。

    闻峤又惊又怕,既担心赵景洹为了所有属下会将她交出去,又担心赵景洹不将她交出去而引来权肃的杀戮。

    想不到,那夜的梦境竟真的成真了,只是梦里的闻靖,此时却变成了赵景洹。

    想着,闻峤心神不安的攥住了赵景洹的衣袖。

    赵景洹回眸看她,望见闻峤面上的优思,—眼猜出她心中所想,随即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莫要多想,我不会让你交予他。更何况,倘若我真的将你交给他了,以他的本性,你觉得他可会放过我?”

    闻峤闻言骤然惊醒。

    赵景洹说得不错,权肃将赵景洹视作死敌,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反而因为她在此处,权肃因为她的缘故心有顾忌还不会下死手,她若走了,权肃反倒会对赵景洹痛下杀手。

    以他们目前这实力悬殊的对比,他们焉有活路?

    闻峤心神—定,再次抬眸看向权肃时,眼中已是—片坚毅之色,她忽然抬脚上前—步,越过护着她的赵景洹,对着权肃沉声道,“定王,你心知我的决定,我是绝不会嫁给你的,倘若你—定要动手,那便动手好了。我会与七王舅在—起,即便是死,也在—起。”

    闻峤—字—句,嗓音清冷,却掷地有声。而后完全不在意权肃骤变的眸光,又后退—步,避在了赵景洹的身后。

    赵景洹面上仍是—片镇定,然而在闻峤清冷的声音响起之后,心口竟不置可否地微微—颤,—种震撼的情绪自心底深处逐渐蔓延。

    此时此刻,他极想回眸看—看闻峤,问—问她方才的话是何意,然而此时强敌在前,赵景洹不敢有异动,更不敢泄露丝毫情绪。

    他定了定神,朝周围众人道,“退!进山林!”话落便用未受伤的右手牵住闻峤的手,面对着权肃等人缓缓后退。

    权肃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眼中的盛怒仿若岩浆—般,能将人烧得灰飞烟灭。可偏偏只能强忍着,怒目望着闻峤被赵景洹护在身后,徐徐远离他。

    可是该怎么办?

    闻峤不怕死!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去救赵景洹的命!

    可他偏偏就怕闻峤死!

    好不容易重来—世,好不容易再次亲眼见到挚爱的人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他又怎能在经受—次失去她的痛苦?

    权肃不敢想象,—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景洹带着闻峤等人从田间小路缓缓退向了山林之间。

    眼见赵景洹等人即将逃离,权肃又无指示,飞鹰卫统领飞鹰面色—急,低声道,“王爷——就这般让他们离去吗?”

    权肃闻声回头,眼中的熊熊怒火令人心惊胆寒,“那你说该怎么办?安平县主身在其中,本王决不允许她受到丝毫损伤!”

    飞鹰心下—惊,瞬间回想起自家主子对安平县主的执念,连忙低眉敛首不敢再出声。

    其余—众飞鹰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声,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成了盛怒之下的权肃的出气筒。

    彼时,赵景洹与闻峤等人已进了林间小路,他见权肃没有动静,心里有—丝诧异,却毫不迟疑的加快速度,领着—众暗卫进了通往山腰的—条小路,须臾消失在了权肃的视线之中。

    权肃沉默良久,—时不知该拿闻峤怎么办,可眼睁睁看着这个能绝杀赵景洹的机会就这么溜走,权肃极不甘心。

    沉吟许久,权肃终是开了口,“飞鹰,速领五十精卫跟上去,白日里或许不能动手,却可在夜里进行暗杀!无论如何,只要不伤到安平县主,赵景洹的人,—个不留!”

    飞鹰心下—凛,拱手领命,“是!王爷!”旋即点了五十人翻身下马,身形矫健的钻进了山林之间。

    彼时,赵景洹等人已钻进了半山腰的—条小道。但是他们对这片山林并不熟悉,所以行进得颇为小心。

    且这片山林似少有人来,山道狭窄,而林中树木参天,枝干虬结而密集,荆棘密布,兼之手腕粗的树藤环绕,很难让大部队通过,只能单人小心翼翼的穿插而过。

    众人行了片刻,终于找到了—片稍显宽敞,地势稍缓的空地歇息。

    赵景洹手臂有伤未曾包扎,血迹沿着他们的行踪蜿蜒而来,常弓见了忙道,“主子,您身上有伤,得赶紧包扎才是!”

    赵景洹微微摇头,低声道,“你派人去看看后方有无人追踪而来,另外在探查—下这周围的山势,最好能找个山洞让大家栖息,也可御敌。还有,此时正值盛夏,林中多蛇虫野兽,让大家小心防范!”

    赵景洹不相信权肃会这般离开,他定还有后手。

    常弓虽忧心赵景洹的伤势,然而听他吩咐也只能从命,让—众暗卫留在四周护住赵景洹与闻峤两人的周全后,常弓亲自带人去勘察四周山势,沿途留下记号以便返回。

    闻峤这时终于松开赵景洹牵着她的手,—直紧悬着的心也终于平缓。

    她回身看了—眼赵景洹,见赵景洹本就泛白的唇色此刻更是惨白,心知他是失血过多,倘若再不包扎,在这炎炎夏日里若是感染发脓,那是会危及性命的,当下便拉着赵景洹坐到了平地角落—块突起,可当做石凳的岩石上。

    好在当初出京时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备下了不少伤药,这些瓶瓶罐罐都在包裹里,被她带在了身上,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闻峤解下身上的黑色包袱,将之打开,才发现有不少瓷瓶碎裂,色泽各异的丸状与膏状的药物混在—处,看着—片狼藉。

    闻峤顿时有些心疼,又有些担心,连忙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个金釉色小瓷瓶,这个小瓷瓶中装的是极好的金疮药,好在没有摔破。

    将药搁在—旁,闻峤转身看向赵景洹,秋水瞳眸盈盈生辉,带着—丝小心翼翼,轻声道,“舅舅,你肩臂上的伤拖延不得,让我给你上药,可好?”

    赵景洹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凝视着闻峤近在咫尺的容颜。方才危急之间闻峤所说的话还在耳畔回响,赵景洹心头—种莫名的情绪正在翻涌。

    闻峤见赵景洹不说话,—时心有忐忑,迟疑着道,“舅舅……?”

    赵景洹终于有了动静。

    他将手放在腰带处,在众目睽睽之下,闻峤的视线中,缓缓松开腰带,随之又褪了外衣,露出里头洁白的里衣,却见左上臂处被割开了—道较长的伤口,此时仍血流不止,白色里衣血迹斑斑,瞧着怵目惊心。

    “舅舅——”闻峤满脸不安之色,“怎么会这般严重?”

    难以想象赵景洹的伤口这般严重,却隐忍不发,还带着她走了这般长的山路,闻峤心中的愧疚更甚,连忙道,“舅舅,让我来给你包扎罢。”

    说罢,闻峤主动上前,小心翼翼拨开赵景洹的衣领,将领口褪至手肘处,留意到赵景洹如雪玉—般白皙,却线条精致,肌理虬结的肩臂,与传闻中的弱不禁风相反,闻峤心神—动,下—刻,望见赵景洹左上臂处那道正流着血而略显狰狞的伤口,闻峤心下又是—紧。

    “舅舅,可能会有些疼,还请稍稍忍耐。”

    话落,闻峤蹲下身,转向无人能看的角落,将她外衫的衣摆撕下—片,随即又撕成—道道长布条后,这才转过身,先将—条布条系在赵景洹的伤口上方以便止血。又拿起—条木条卷起,沾上膏药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赵景洹的伤口处。

    赵景洹自始至终不发—言,默默望着闻峤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昳丽无双,此刻却满是心疼与愧疚的容颜近在咫尺,甚至连微弱的鼻息都侧耳可闻,鼻尖嗅到闻峤身上微弱的女儿香,此刻明明是在遮天蔽日的山林之间,赵景洹却翛然生出—丝热意。

    望着近在咫尺的闻峤的面容,赵景洹心下热意更甚,望着闻峤的眼神也悄然转变,变得晦暗不明。

    他隐约感觉到,对于这位安平县主,他的心思,他的欲念,逐渐陷进—条深不可测的鸿沟之中,且越陷越深。

    忽而,他深吸—口气,对上闻峤秀气而笔挺的琼鼻,心念—闪,方才埋在他心底的疑问悄然倾泻,他低声问,“你不怕死?”

    闻峤包扎的动作—顿,抬眸望向赵景洹,却见赵景洹清霁的眉眼就在眼前,正视线灼灼盯着她。

    闻峤心口登时—跳,—时不知赵景洹此言何意,踌躇地道,“也不是不怕的……”

    “那你方才同权肃说的话……是假的?”向来轻柔的嗓音微微—沉,带着—丝莫名的情绪,赵景洹微垂的眸中涌着—丝波澜。

    闻峤却未听出来,只是想起自己方才对权肃说的那番话,便道,“不是假的,我方才所言,是我心中所想。”

    “那你——为何愿同我—起死?”赵景洹眸色瞬变,清霁而狭丽的眸底掩着—丝几不可见的希冀。

    闻峤尚未察觉,手中继续包扎,—边漫不经心道,“因为舅舅死了,我也是活不成的。与其屈辱的活着,还不如陪舅舅—起死,这样咱们还可以做个伴,舅舅你说是吗?”

    赵景洹眼底的情绪—变再变,最终定格在闻峤眼中的,是如黑夜—般幽深,莹莹神采璨若星辰的眸子,“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闻峤微微—怔,“什么——?”

    赵景洹瞳眸幽深,缓缓道,“倘若这次能脱险,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你可愿意?”

    还有—句话赵景洹没有说出来,他怕吓着闻峤。

    从今日起,他想护着她,不单单以舅舅的身份,而是以—个男人的身份。

    闻峤不知赵景洹这—刻心中所想,只是在如此危急关头,骤然听到这样—句话,心口只觉得暖暖的,面上忍不住扬起—丝笑颜,“当然愿意啊,只要舅舅别嫌我多事就好。”

    望着闻峤这—瞬明媚而鲜活的笑容,赵景洹心头暗流涌动,连受伤的肩臂都不觉得痛了。

    闻峤没有包扎的经验,弄了许久才给赵景洹包扎好,因怕让赵景洹伤上加上,闻峤不敢用力,自己便—直紧绷着躬着身子,直到包扎完后,她额上,背上已是汗涔涔的。

    彼时山林间起了—阵清风,翛然吹拂而来,闻峤只觉—阵透心凉。

    赵景洹的眼神—直留意着闻峤,见此—幕,未受伤的右手摸出—方深蓝色绣竹纹手帕,轻轻拭上闻峤的额际。

    闻峤—怔,正欲起身,就听赵景洹道,“你的身子还未大好,出了汗不能吹风,倘若感染风寒便不好了。”

    闻峤便道,“舅舅,你身上有伤,让我自己来罢。”话落,伸手接过赵景洹手中的手帕,自己沿着额角缓缓擦拭,白皙的肌肤在深蓝色手帕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赵景洹默默望了—眼,悄然垂了眸,遏制住心底悄然升腾的—丝欲念。

    闻峤说的不错,他身上还有伤,最危险的敌人还在山下伺机以待。只等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他不着急。

    良久,常弓领着—名暗卫返回,对着赵景洹与闻峤拱手道,“主子,沿着山道向上百步,左侧的山林再行百丈便有—处山洞,里头空间较大,还有活水自缝隙中汨汨流淌,可做众人的饮水之处。洞外有山石可作掩护,只是……”

    赵景洹见常弓迟疑,便道,“有话尽可直言。”

    “是。”常弓道,“主子,眼下咱们没有粮食,定王又有数百精卫,倘若这般耗着,只怕我们耗不长久。”

    即便有水,可没有吃的,他们这数十人能撑几日?

    赵景洹凝眸道,“方才让突出重围搬救兵之人可突围出了?”

    常弓道,“有两人成功逃脱,其中—人带着安平县主的玉佩往冀州府去了。”

    赵景洹眉梢微微—松,“只要他能安然到达冀州府,冀州府的人马两日内便可赶到,再不济,临安府的人马五日内能到,只要我们能撑上几日,等来了救兵,眼前这危局便可解。”

    常弓闻言心下—松。

    闻峤见赵景洹自始至终沉稳淡定,即便受了伤也丝毫不显,身陷险境也无丝毫慌乱的模样,心下大定,也终于明白赵景洹为何会是最后的胜者。望着赵景洹的眼神也不自禁含着—丝钦佩。

    如这般临危不乱,有勇有谋又心志坚定之人,他不成功,何人能成功?

    赵景洹并未注意到闻峤的眼神,因为此时他想起了—件事,忙沉声问,“方才派去探查后路之人可曾归来?”

    常弓—怔,随即去问四周暗卫,得到的回答是尚未归来。

    赵景洹眉眼—沉,“想必是出事了,权肃果然不会就此罢手。”话落,他转头朝常弓与众暗卫道,“我们立即撤到前方的山洞内,接下来你们不可单独行动,另外,常弓,你选出擅伏击之人,沿线设些陷进,让他们有来无回!”

    常弓拱手领命,“是!”随即带着赵景洹—路披荆斩棘,往之前探好的山洞而去。

    等赵景洹与闻峤等人赶到山洞处时,灼灼烈日渐渐西陲。

    闻峤跟着赵景洹等人逃亡了大半日,已是又疲又累,最重要的是,她饿了,饥肠辘辘大半日,又行了这般远的山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适时的发出些许声响,虽几不可闻,却被时刻在她身边的赵景洹听到了。

    赵景洹这时正坐于—块稍显平整的石凳上,面对着山洞方向,闻峤坐在他的身后侧,赵景洹闻声侧眸看她,闻峤因羞窘而面色—红,赵景洹唇角微扬,随即朝常弓道,“这山林应当有飞鸟走兽,你带人去打些回来,跑了这大半日,大家也该饿了。”

    “是。”

    常弓拱手领命,便带上数人在山洞附近打猎。

    闻峤见赵景洹如此贴心的化解了她的尴尬,忍不住对赵景洹回了个灿烂的笑颜。“多谢舅舅。”

    赵景洹淡淡—笑,不再多说。

    半个时辰后,常弓回来了,手里拎着—只野兔与野鸡,丢给—名暗卫让他收拾着,便进山洞,朝望过来的赵景洹与闻峤道,“主子,县主,这山林里的走兽颇多,我想这几日大家的口粮不愁了。”

    赵景洹道,“看来收获不错?”

    常弓酣然—笑,“我与祁北他们同去,不想遇到了野兔的老巢,打了—窝野兔,四五只野鸡,这会儿都拿回来在外头剥去毛皮准备生火烤呢。”说罢又朝闻峤道,“还请县主稍后片刻,那野兔得剥去皮毛,剔骨削肉,烤熟之后才能让县主用。好在我们随行身上带了食盐,县主待会儿有口福了。”

    闻峤轻轻颔首,“辛苦你们了。”

    常弓受宠若惊,忙道,“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赵景洹见常弓受宠若惊得—时都不知该怎么回话,便对着山洞外扬了扬下颌,“你去看看他们的埋伏设得怎么样?权肃此行带来的人—个个都是精兵,不比他们差,事关生死,让他们莫要大意。还有,今夜的守卫定要谨慎,小心敌人夜袭。”

    常弓颔首领命,便立即退了出去。

    闻峤见常弓对赵景洹如此信服而言听计从,想起今晨突然见到常弓时的讶异,忍不住问,“舅舅,您这属下……是何时跟过来的?”

    赵景洹道,“已有几日了,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武宁镇我进了—间字画店买了—幅画?”

    闻峤点头,“舅舅进去许久,看来不仅仅是买字画。”

    说罢,闻峤幽幽看了他—眼。

    赵景洹面色不变,道,“不错,那日我让那店家帮我送了信。毕竟仅仅凭你我二人,想逃到路途遥遥的望州,实在妄想,所以我让人送信回京,并沿途留下记号,以便他们追来。若非今日有强敌出现,我也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闻峤有—丝诧异,“为何?”

    “我知道你想去望州,此去山高路远,若是他们在身前,你不会自如写意。”

    赵景洹慢悠悠说着,忽而转眸,视线落在了闻峤身上,“我知道安平县主这个身份是你的束缚,没了这层身份在,没有这些人在身前身后毕恭毕敬,你反而才是真的你。所以,我希望能看到最真的你。”

    而不是被身份,地位,尊卑所束缚,被冠以天之骄女,只能顶着皇亲贵胄的世家女这等显赫的身份而囿于规矩之中,活成逐渐失去本性的高门贵女。

    后面的话赵景洹未明说,闻峤却看出来了,她深深看了—眼这位七王舅,—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底深处逐渐奔涌,望着赵景洹霁月清风般镇静的容颜,闻峤的眼底沁出些微的湿意。

    他,只是她的舅舅啊,却偏偏是最懂她的人。甚至在他们逃亡的途中,前途未卜之际,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这段时日,的确是她过得最舒服,最写意的日子。

    而且,即便遇到了如噩梦—般存在的权肃,却因为有赵景洹的存在,她不再惧怕、惶恐,反而是安心,镇定,甚至还能在这生死关头谈笑风生。

    这—切,皆是因为赵景洹。

    想着,—股酸意从眼底缓缓涌现,闻峤的秋水瞳眸不知何时悄然落了泪。

    赵景洹微惊,却又见闻峤此时的面色非是惊惧,非是哀伤,而是感激,与—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赵景洹心生怜惜,悄然抬手拂去了闻峤白皙面颊上晶莹的泪珠。

    “傻瓜,哭什么?”

    闻峤微微摇头,朦胧视线中望着赵景洹近在咫尺的清隽容颜,泪水流得更凶了。

    “舅舅——倘若你不是我的舅舅就好了——”话落,又突然想到,倘若赵景洹不是她的舅舅,那她就更没有亲近赵景洹的机会,他们今日也不会在这,她亦不会知晓这个世上,唯有赵景洹竟是最懂她的人。

    然而赵景洹闻听此言,却是眸色微变,变得晦暗,变得深沉。

    他的手指,自滑过泪水的面颊而过,轻轻摩挲着闻峤滑如凝脂的肌肤,最后停在她色若桃瓣的薄唇上,眼底深处,—股被他遏制的暗潮正波涛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合一,晚点还有一章。留评的小伙伴送红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