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夕被唤醒,眼睫微微动了动…

    鸟叫?他寝房坐落的地方一般听不太见鸟叫阿。

    于是他用极缓慢的速度翻过身,却发觉眼皮重得差点儿撑不开。

    当房内景象缓缓出现在视线内…偌大的室内空间、墙边一大片木柜,书册整齐排放,还有个大案台…

    黎墨夕眨了眨眼,似乎还无法回神。

    半晌后,待他意识渐渐聚集,才终于惊觉这儿并非他的寝房,身下更不是自己的铺床。

    陌生的房景惊的他一把从床上坐起,可脑袋还有昨日宿醉的昏胀,记忆也时断时续,无法完整。

    他视线移往窗边,那儿开了一角,还能瞥见外头塘里的荷叶,若静若动的飘浮在水面上。

    他眉心蹙起,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

    记得自己又跑去桥上等肖无灼,这回似乎等了很久,吹了一阵冷风,眼里荷叶也与现下看到的不同,而是时有残影,层层叠叠…

    就在他努力抓回记忆时,蓦然间一阵木头吱叽声,他下意识偏脸望向声音发源处。

    而这落院里所有空间是连成一片的,虽分的出每一室的功能,却没有隔墙,故门扉开启后,他便眼睁睁望着肖无灼从小厅越过书房,一路步至榻室床前。

    随着对方越走越近,黎墨夕眼眸也越张越大,直至那人停伫在床榻前。

    他脑子瞬间打结,震惊道:“…肖焕,这是你落院里头?”

    对方抿着薄唇,面无起伏的点了个头。

    黎墨夕无法判断出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便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我有些记不起昨晚的事…是不是麻烦你啦?其实你也能直接把我扔回寝……”

    这话讲了一半,却是越说越小声,充满了歉疚。

    他在对方床上睡了一晚,主人让出床位,可自己连肖无灼到底是去睡地板还是天花板都没搞清楚。

    修习所穿的淡蓝色外袍已折叠整齐,被放置在桌边,应是昨晚这人帮他换下的。

    …要不还是先赔罪道歉吧。

    于是他又道:“真的很抱…”

    一句道歉还未讲全,便被对方打断。

    “起床,吃东西。”肖无灼简单说道。

    黎墨夕眼角瞄到床边的小桌,上头摆着热豆浆和一个馒头,正冒着热气白烟,还有一小杯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跟早点一同放在桌面。

    他脸色浮现诧异:“你替我从膳堂拿的?”

    肖无灼淡淡颔首。

    黎墨夕伸手拿起馒头,热呼呼的还有些烫手,纯白馒头看起来蓬松可口,他张口便想咬下,却在瞬间被对方制止。

    肖无灼指着小杯,说道:“先喝这碗。”

    黎墨夕便将眼神移至那方向,“这是什么?”

    肖无灼道:“醒酒茶。”

    黎墨夕听见这三个字,立觉心虚,随即听话的捧起碗,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吞咽。

    哪知他才喝下第一口…

    “咳!咳咳…”这醒酒茶的味道一入喉,苦的他整个人都呛醒了。

    黎墨夕咳的整张脸皱在一起,茶也差点洒落到被褥上:“肖焕…咳!…这好苦…”

    肖无灼沉着脸说:“喝完。”

    黎墨夕不敢反驳,只能揪着眉,一口一口的把茶全灌进胃里。

    这东西又涩又苦,还带着一股浓厚的中药味,熏得他反胃。

    待茶杯好不容易见底后,黎墨夕立即拿起馒头咬上一口,试图要降低嘴里的涩味,但那醒酒茶的药味太重,白馒头的滋味丝毫压不过。

    他嚼着嚼着眉宇都不禁揪在一起了,可仍不敢多发声,因身侧那人的心情似乎非常差劲,他赶紧多咬上几口,打算就地配着苦味吃完整粒馒头。

    蓦然间,肖无灼拿了一个小纸包递到他眼前,“吃吧。”

    语气低沉无波。

    黎墨夕抬手接过,打开后发现里头是两粒醋腌梅子。

    他立刻捏了一粒含进嘴里,梅子的味道酸酸甜甜,终于压过苦涩难当的药茶。

    待两粒都入口之后,黎墨夕即将纸包揉成小团握在手心,小声说道:“谢谢你…一大早还麻烦你这些事儿。”

    他不只占了床,当自己躺在上头昏睡时,对方还去帮他拿了早膳与药茶,甚至准备梅子给他。

    肖无灼盯着他晨起凌乱的发梢,问道:“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但应该没有很多…” 黎墨夕心虚回覆。

    可他这话并未隐瞒,虽然裴若城硬拉着自己喝,可也不过三四杯,真的就只是他本身酒量不怎么好而已。

    塌边的人脸色依旧很差,黎墨夕紧张兮兮的望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由于刚起床的关系,黎墨夕发尾乱翘,几缕墨丝还落在额上和颊边,脸色也因宿醉而微显苍白,方才喝苦茶之际又胡乱咬了好几下唇,所以现在正微微红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