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桥落院中。

    黎墨夕往桌边坐下,径自提起瓷壶往杯中倒水,方才在外头等待时他便觉得口渴。

    于是一杯见底后,他抿了抿唇瓣舒缓,才将心底疑问道出:“肖焕,你以前曾经随弟子们前往百剑山吗?”

    肖无灼摇头:“不曾,怎么了?”

    对方只笑笑望着他,然后指了指他手中长剑。

    于是他随即了然,主动抬臂将黑剑放至桌面,让眼前人得以仔细观看。

    落悬剑鞘仍是透着黑亮,不论何时都不减去半分,鞘身旁侧的小钩环挂着一抹墨色剑穗,两者相衬程度宛若原本就为一体。

    黎墨夕赏着那道晃眼的黑芒,问道:“倘若你未曾去过此山,那落悬是从何而来?难道不为百剑山修士所铸造?”

    目前为止,所有剑修者使用的灵剑皆从此山得来,全数由山上的铸剑士所打造,毫无例外。

    肖无灼道:“三年前在列仙殿上,他主动出现于我面前。”

    就在上一批弟子修道完成,离开百仙峰后不久。

    黎墨夕闻言便展露出诧异神色,这话若不是从肖无灼口中讲出来,他会以为是坊间的奇文轶谈,于是他确认道:“所以他原本不在百剑山里吗? ”

    肖无灼颔首,眼神同样望着剑,他持有落悬近四年,已是非常熟悉剑上每一寸,甚至于用多少力道能让剑尖深入崖壁几分都一清二楚。

    黎墨夕道:“那它最初是由谁所铸造呢?”

    肖无灼道:“我也不知晓。”

    当时的状况极为特殊,他记得那天自己刚从山崖处回落院,便被潭云唤去大殿上,说是有要事需商讨,他人去了后,发现所谓重要之事是一盅蕈菇蔬食汤,两位仙尊正为里头加料的菜色吵得不可开交,差点连楚瑟都被叫来一同评理,还是被境画阻止。

    就在仙尊们争执到底是萝卜还是苋菜合胃口时,殿后方突然传出一股躁动,伴随剑架倒塌的撞击声,潭云还以为是凶兽闯入,随即将桌边长剑拿过,爻宁也已凭空画出屏蔽符咒挡在众人之前,两尊同时在瞬间展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紧戒神色,境画则唤出灵琴待命。

    接着落悬便从后堂猛然冲入,穿越整座殿堂,笔直的飞至众人眼前,当时情景让在场三尊皆惊讶万分,各个面面相觑,爻宁见此剑剑刃并未朝人,而是向下朝地,便知晓其目的并非伤人,于是慢慢将咒收回,而落悬见屏蔽消失,即在瞬间便飞跃至肖无灼身前,直到他伸手握住剑柄,剑上头那股强烈的燥气波动才完全止下。

    境画定睛观看了一阵后,表示此剑剑身带了极重的凶煞气息,可他眼下无法确认是从何而来,因从他们三人接任仙尊之责时,这黑剑便已摆在殿后的剑室许久,其来历成谜,连三尊都不清楚。

    可潭云表示,落悬既然自己认了主,肖无灼定能将他控制好。

    肖无灼便向他问道,如何能确定自己得以控制?

    潭云目光悠悠,白白的长须看起来庄严又肃穆,开口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可以就是可以。”

    一旁境画随即颔首,爻宁也罕见的并未持有反对意见。

    毕竟灵器自己认的主,便代表愿意折服。

    黎墨夕听闻至此,忍不住伸指摸了下黑剑剑鞘,鞘身冰凉硬实,足以感受整把剑有多沉重,他在清河客栈时也曾拿来掂量过,落悬确实比其他长剑重了一些,他以往也试拿过兄长的灵剑,可并无落悬这番沉甸之感。

    他看着那慑人的黑鞘,喃喃说道:“凶煞气阿…”

    此种气息他以往只在话本中看过叙述,并未实际见过。

    可眼下落悬来历成谜,似乎也无法寻根究底,如此一来,它剑体为纯黑,且沾染凶煞便也不足为奇了。

    于是黎墨夕又好奇道:“那你使用他这几年间,有出现任何不对劲吗?”

    肖无灼道:“没有。”

    落悬就像是寻常灵剑,出鞘、收鞘,从没发生任何异事。

    可道上确实未再听闻有第二把黑剑出现。

    这一连串感受下来,黎墨夕只觉得不可思议,便饶有兴趣的问道:“肖焕,我能看看落悬剑刃吗?”

    他不曾近距离看过落悬本体,现在知闻这些事,让他好奇程度大大激增,很想好好的赏一赏。

    肖无灼即一气呵成的拔出剑,放至桌面上,看的出多年练剑的习惯与顺手。

    黎墨夕兴致勃勃的弯颈靠近端详,之前见对方使剑是中秋当日的白天,落悬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种通透的黑亮,漂亮得好似能蛊惑人心般,现在少了日头,虽然室内油灯明亮,可近看时却又变成深邃沉淀的黑。

    其剑刃线条清晰背骨,尖峰极为锐利,像是连轻轻抚过都会见血般,而剑柄上的纹路他倒是很常看了,有种苍劲古朴之感。

    黎墨夕忽地发现落悬剑锋附近有一小块银白点,约是拇指指甲般的大小,于是他指着那处问道:“这一点是后来弄上的吗?”

    纯黑上头衬着一点银白,特别显眼。

    肖无灼道:“我拿到时便在上头。”

    黎墨夕闻言叹道:“落悬还真是把神秘的剑,连给人的感觉都有些诡谲神秘,可既然仙尊说你能控制的了,便必定是如此了。”

    且他觉得肖无灼与这把剑非常相衬,若是落悬搭在其他人身上,用想像的便极为怪异。

    肖无灼蓦地问道:“你不怕吗?”

    黎墨夕笑笑反问:“怕什么?”

    对方却是静默望着他,双唇紧抿。

    黎墨夕便道:“你使用落悬多年来都不曾出事,如同仙尊所说,这剑必定臣服于你,何况剑在之处你肯定也在,他总不会不顾你在这,突然向我飞来吧,我需怕什么?”

    肖无灼这才低声说:“剑灵随剑主心志。”

    故落悬断不可能刃朝眼前这人。

    可他仍想确认黎墨夕不会因剑上的凶煞气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