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冥的关爱,似真似假,虚幻飘渺。

    哪些时候为假,哪些时候又为真。

    此事既为姨母所策划,可她是何时产生的念头?又于几年前便开始计划?

    从他上峰修道之前?还是他拿着锅在廊上罚站那年?又或者更早…

    黎墨夕垂着眼睑,似在极力忍住心伤。

    若无感情,不必悲伤。

    若无亲情,何来背叛。

    顾子深看着黎墨夕,心里同是难受不已,可黎墨夕就坐在他们面前,仍是坚强的尚未溃堤,他便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墨夕双眸仍是未抬,只道:“我想拿回黑土,既是姨母将我带去荒岛,那黑土定在她手上。”

    他语调缓慢,似在叙述一件不大的事。

    肖无灼道:“待几天后回金陵,便直接去拿。”

    众人提及灵剑,穆洵脑海即骤然闪过某思念头,惊愕的开口:“那子喻哥的悦吟该不会也是……”

    顾子深几乎与他是同一瞬间便想到,沉重道:“应该是黎夫人或秋冥哥所为,毕竟当时各路人马都在找墨夕,事情大的连外城都沸沸洋洋,墨夕姨母应是担心最后有人会怀疑到黎家内部,毕竟人是从那里不见的,才干脆挑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让黑土现世,一来能让人感觉墨夕是因自身因素才隐身,而不是遇到危险失踪,二来,毁了琴后再度消失,只会让人觉得他是避不出面。”

    毁灵琴虽不若杀人灭口严重,可单凭这件事也能编造出不少恩怨情仇。

    舆论越混乱,线索就越能隐藏。

    这每一局、每一步皆需经过细细策划和思量。

    穆洵道:“可为何是挑中你兄长的琴呢?”

    肖无灼道:“认识之人反目成仇,会比与陌生人的仇恨无中生有,来的好编借口和理由。”

    简单一席话便让在场人纷纷陷入沉思。

    确实如此,悦吟与黑土的关联被泄漏出去后,不过三天时间,城中即传出许多关于黎墨夕和顾子喻的怨仇,各种剧情都有。

    有人说顾黎两家看似交情好,可开设的习剑堂总是互抢弟子,而黎家大公子的金丹灵力修为不高,怕是以后撑不起剑堂,故他的弟弟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为了替家人出口气,直接毁了顾家灵琴,如此一来,两家便处于差不多的境地。

    一人无灵力,一人无灵物。

    这故事简直太过合理,起承转合甚至承接的恰恰好,让人不信也难。

    甚至有传言说,黎故两家的小公子于共同修道时期便已反目,可两人皆属剑道,灵剑互斩后不分输赢,故才转而朝顾家兄长的灵琴下手泄恨。

    总归说法纷纭,没有八种也有十种,一时间全城皆为说书人,人人都能将黎墨夕的心理活动分析透彻,似乎从小便伴于其左右,宛如透心知己般了解。

    当时顾子深坚持继续找寻黎墨夕,也被不少坊间百姓传笑他傻。

    把仇家当至交,找仇人找到自己金丹被封存。

    黎夫人在各城商铺间打转,手段自是高明精巧,只要能扩大舆论的力量,那么能隐藏的事实便不只一件。

    所有的真实皆会被压至最底,直到无人瞧见,翻也翻不出。

    顾子深皱眉道:“那高渊家呢?灭门这事与墨夕的关联又是什么?”

    穆洵同样紧紧眉宇紧拢,道:“我认为与金陵黎家并无直接关联,毕竟这件事与墨夕失踪已间隔五年,当时大家早已认定墨夕…周遭的恩怨,黎夫人何必刻意再度将此事翻出摆置众人眼前,况且金陵黎氏与南阳高氏一直未有关联。”

    满门灭门可是血海深仇。

    肖无灼朝黎墨夕道:“有人知道你被带走之事,甚至知道是你姨母所为,故拿了你的配剑,用于了结私事。”

    顾子深点头:“毕竟你与高渊在百仙峰上为同窗,这事大家都知道,既是认识之人,能传的故事自然不少,幕后人借你配剑也只是刚好。”

    黎墨夕轻轻颔首,心中自是知晓这些推断已是九不离十。

    今日不过一天,眼下他却觉得过了数年不止。

    所有事都往脑袋里塞,以至于他的精神已然疲累不堪。

    肖无灼一直都专注于对方的神情变化,见状便朝顾子深道:“明日再谈吧,天色晚了。”

    对面两人随即点点头,起身道了晚安。

    待房间只剩下两人之后。

    肖无灼将他脸抬起,问道:“要梳洗吗?倘若你太累,隔日再洗也无妨。”

    黎墨夕道:“我想洗澡,今日在苏家院见到蛊虫,觉得肮脏恶心。”

    虽他没亲手碰到虫体,可郢都一趟,却让他想到蛊入身的恐惧感。

    肖无灼通知了店小二送澡桶热水进房。

    一刻钟后,他便将两人衣衫卸下,抱着人坐进去。

    黎墨夕靠着他胸膛,听着对方强而有力的跳动节拍,缓缓说道:“肖焕,我以后住哪呢?”

    此事过后,便不可能再回金陵了。

    肖无灼道:“自是与我一起,之前便说了,你也是落院的主人。”

    他抱着人,在发际间落下一吻,手指缠起黎墨夕带上湿意的发丝

    黎墨夕闻言即露出浅浅一笑,道:“难怪仙尊总要我决定落院里头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