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岚看他这样,知道对方应是想到某些事,便垂下眼睑,拉开被子起身下床,轻声道:“我现在就吃。”

    他缓步走至墙边方桌,伸手正要拿起吃食,猛然被一股力道扯过,压在一旁墙上,刹那便惊诧的抬起头,就见高渊两眼发红狠狠瞪着自己,手上力道很大,抓的他胳膊都疼。

    陆玖岚一阵惊慌,不知对方用意为何。

    蓦然间,对方低下头用力咬住眼前他唇瓣,下嘴力道不小,他几乎是瞬间便被咬破出血,随即感觉里裤被用力扯下。

    陆玖岚倏地将脖子往后一仰,双眸紧紧闭着大口吸气,想缓解疼痛,二人动作间不时扯到腰腹,那伤口虽已愈合,可因拉扯激烈,腹部深处仍是传来一阵刺痛。

    高渊掐着人动了好一会儿,见他表情如此,忽地又像回神般,猛地将身躯撤离,稍微退开几步,在两人间拉出些许空间。

    陆玖岚在瞬间便软下身,往地上跌去,却在跪地之前又被眼前人一把抓起,大力拽回床榻上,接着身上力道顿时又松落。

    他喘着气,抬起手臂覆盖在眸上,因方才激烈的动作故气息仍是乱的。

    须臾间,身子又被人覆上,陆玖岚惊惧的移开面上手臂,见高渊压在自己身上,他原以为对方是要离去,怎又回来了。

    高渊将手中瓶子用力旋开,陆玖岚看出那是他换药时其中一罐药膏。

    对方挖起一勺直接往他下探去,陆玖岚眼底一震愕然,不解眼前人为何要如此,倏地挣扎道:“高渊你…”

    可两人间本就无话可讲,陆玖岚身子瞬间整个弓起,虽有膏药做前置,那痛意还是在顷刻间发散至全身,苍白的手指紧拧着住身下榻被。

    陆玖岚咬着唇,上头早有被对方咬破的痕迹,紧紧闭着眼忍耐痛感,这是高渊第一次在床上对他做这种事,以往都是将他压在桌边或墙上。

    高渊直接开始动作,看着身下人疼的眉宇紧蹙,面颊却毫无血色,唇角却带着血丝,他死死盯着人不放,眼眶发红,许多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眼前人躺在榻上的画面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场景是洞房花烛夜,而不是现下这般。

    他掐住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在皮肉上头留下一道道红瘀指痕。

    许久之后。

    待身上温度撤离,陆玖岚已是疼的施不出力气,只能轻扯过一旁被子盖住身上一片混乱,对方下床后没回头看他,径自往门口走去。

    他闭了闭眼,虚弱的轻唤道:“高渊…”

    那人停了步,可依旧没回头。

    陆玖岚躺在榻上,颤声道:“倘若你还愿意踏进陆家一趟,我书房木柜下有个东西,你拿去吧,那本来……便是准备给你的。”

    其实…是准备给他俩的,只是现在用不到了,但说不定高渊以后还能喝到,那便拿去吧,毕竟自己身上已没什么东西能当作祝福送给他了。

    高渊没出声回应,直接往门外跨出。

    陆玖岚瞬间拉起被褥将整个人埋进。

    真正走到今日,他的心已负荷不了,从三年前便是如此,情绪一层层的积累,不管是得知他爹娘离去的原因、或者是夜里烧去信纸的心死、还是这三年来他与高渊之间种种相对,每一段在他心上都是如血的刻痕。

    他其实早已计画好后头所有事情,在与黎墨夕谈话前一晚,他在夜半时分便将山腰处的特殊结界给解除,之后本要直接离去,可抵不过心头念想,约莫明日过后再也不会见到合院里那人了,于是他迈开脚步,顺着意识步入院内,见了对方熟睡的脸庞,还是忍不住在那唇上落下轻吻。

    从初识到如今,他与高渊从来不曾好好的接过一吻,每次对方都是极为粗鲁的咬破他唇,像在泄恨一般。

    这回,他吻的很轻,至少在两人结束之际,能有一次不带恨的触碰。

    晃神着下山之后,当晚,陆家卧房的油灯彻夜未灭。

    他坐在案台前,将剩余那两封未烧的信纸读上好几遍,上头写的一字一句,美好而令人向往,是他曾经心头最期盼的念想,一旁桌面放了章红色小纸,纸面上是一个岚字,他想带走的东西就这几样而已,毕竟他心底最渴望的,也带不走了。

    案台边上摆着一封刚写好的信,他已交代家朴,在他明日出门后便要寄去给陆青凝,他能理解姐姐怨恨高家的原因,也仍然敬爱她,不因任何事改变,而明日太阳一出,约莫穆洵便会来找他,既然对方已看见她房内的影疏剑,经过这一夜鹰是已能想通八分,且如今墨夕已经回来,应该也会一同前来,他已想好要对黎墨夕说的话,毕竟当年是借用了对方的剑,可他能还的东西不多,上回听到穆洵陈述黎墨夕被蚀灵一事,他心里便有了移灵的想法。

    宁家移灵符不伤及性命,完成后顶多休养上一阵,而他方才上山解结界时,在高渊身上画了个符,与自己有些连动,目的只不过是希望对方这一生能够平安无伤,可也因此他必须护着自己,只要自己还活着,这个咒便永远有效,而他也布置好后头的事情,甚至在偏僻的城镇买好了农舍,想着所有事情结束以后,在那过完下半辈子也挺好。

    他与高渊之间……在当年自己带着黑土去南阳之前,他便明白此趟后,有些东西便会消灭,永远也无法复原。

    可怎知这所有的计画,却被他腹上的伤口打乱了,他回到根本不该回的山腰合院,见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伤好过后,他曾在房内四处寻找当时带在身上那两张信纸,可各处皆寻获无果,也根本不敢去问高渊,他想那人应是看到了,定是当下就直接撕碎给扔了。

    思即于此,他心里便一阵空落,似乎连最后一丝念想也一并消散了。

    直至最后,两人间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

    三日后的下午。

    陆玖岚午睡醒来后尚未下床,视线便被桌上一物吸引,眼眸瞬间震颤。

    那是上回他让高渊回陆家拿的东西。

    高渊站在桌边,好似也望着那东西沉思。

    眼前的那壶酒,壶身不若一般茶馆里的酒瓶那样大,大约一个手掌高,为某种精美陶瓷所制,壶面刻着古朴纹路,看着很是精致,这壶酒一看便价值不斐,是专门在喜庆成亲时洞房里喝的。

    陆玖岚愣愣的望着酒壶,不解高渊为何将它带来此处。

    可对方面色明显的极差,让他想问也说不出口,那酒原本是他送符咒途中,经过某个以酿酒成名的大城时特意买下的,当时便想着在成亲那日当交杯酒,也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怎知却是永远也用不到了。

    可他还能感受自己当时买下这壶酒的心情,记忆中,约莫是期待又羞涩吧…

    半晌后,高渊才开口:“你上次说将这酒给我是何意思?”

    语气寒若冰霜。

    陆玖岚眼神从酒壶移至对方身上,轻轻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两人目光交会之际,他撑不住对方的视线,终究是默默的垂下眼睑,用力闭了好几下,感觉早已裂散成数块的心,原来还能痛得更彻底。

    高渊忽地抓过酒瓶走向床榻,将酒塞用力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