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岚在他怀里点头,嘴角弧度仍旧未消,忽地他想到什么,那弧度便又慢慢沉下、归于平静,片刻后才小声道:“昔追,你想拿回影疏吗?”

    他不知道这样问对不对,可他现在身上无丹灵,自是无法递影回去拿剑,故还是得问过高渊。

    高渊抱着人,道:“剑在哪里?”

    他语气平稳,没有责怪之意。

    陆玖岚闻言静默,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高渊便了然道:“在你家?”

    陆玖岚心头有些发涩,轻声道:“嗯。”

    高渊仍是平静:“下回带你一起回去拿。”

    “好。”陆玖岚垂下眼,将脸紧紧靠在对方肩头。

    河边的风清爽怡人,带着周围山林的气息。

    高渊将下巴靠在对方发梢上,良久才开口道:“玖岚,你为何想让我学仙术?”

    这次隔了更久,才有极轻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来:“怕你在山上无聊。”

    高渊摸着他发,道:“其中一本是不是你祖家的书?”

    他之后才想起来,陆玖岚很久以前曾同他说过母亲的名字,他在合院里练画那本冷僻符书时,脑中浮现宁家符咒,才连结起来。

    陆玖岚点头,道:“你学完了吗?”

    高渊道:“学完了。”

    所以当时对方丹灵全失,他便能立即反应过来是移灵咒,只因那本书上也有,于是又道:“为何将灵力移给墨夕?”

    话落后,陆玖岚蓦地抓住他腰间衣襟,似乎用了不少力,半晌后才道:“是我欠他的,只是想还清罢了。”

    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了。

    他手指紧拽着对方衣侧,不知高渊还会不会问下去,欠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欠的…?

    可倘若眼前人真的问了,他仍是会如实回答,只是……只是他还想在这怀抱中待久一点…

    他还没好好的跟对方相处上几个时辰,身边宛如梦境的场景不过才半天的时间而已,那洞房酒不过事前日之事,还有晚上的花烛夜…

    陆玖岚闭了闭眼,等着高渊接着问下去,心底已做好最差的准备,原本紧拽的指间也已预先松开了。

    怎知良久过后,对方并没有开口,反而握住他松落的手,用力的攥在掌心中。

    似乎又隔了很久,高渊才道:“外头天快黑了,我们先回镇上,要带你去吃饭,这回你得多吃一些,不许不吃。”

    陆玖岚从他怀中抬眼,眼神仍有些无措,可更多的是心安,然后轻轻晃了几下两人十指交扣的地方。

    --

    晚间。

    二人梳洗完后,陆玖岚坐在床榻上,望着桌边高挑的身影熄烛,房内渐渐暗下,只剩三四盏微弱的烛光。

    见高渊转身朝榻边走来,陆玖岚心头一阵紧张,他已有许酒未曾在清醒之际与高渊同睡,从前百仙峰上是两张床,两人是等到之后下峰,高渊来豫州时才偶尔会睡同床,前日虽喝了洞房酒,应该也是睡一起了,可自己怎么睡下的他根本也不知道,故眼下这番情景让他手足无措,心头慌张。

    高渊上榻后便直接将人捞过来,他知道陆玖岚短时间内还无法适应眼下转变,隔着昏暗的光线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慌乱不安,毕竟自己调适心情已有一段时间,可陆玖岚是直到两天前才知道的。

    那句礼成,他不是当天才想的。

    自三年前知道一切始末后,他最初一年的确恨极了对方,不懂陆玖岚为何能如此狠心,夜里总是将所有事翻来覆去的思量,直到第二年他才稍微冷静下来,他在责怪对方心狠时,对方是否也责怪他家人无泪,到底是谁害了谁,这些帐该怎么算回去,又该以什么方式延伸下去。

    每每陆玖岚来合院,他见到那单薄的身影,心绪都是复杂交错,乱的他无法思考,心底又有什么声音在叫嚣,可他俩之间似乎连好好说上几句话都无法办到,所有情绪倾泄而出的结果便是将人压在桌边,既然已无法有个结论,就用毁灭两人的模式下去吧。

    直到陆玖岚伤重躺在血泊中,他才瞬间明白,所有的事是一层牵动一层,事到如今要去怪谁都没有意义。

    压抑许久的心情尽数爆发,面对自己的结果,即是他满心底的仍是这个人,倘若他俩之间总要有个人勇敢,那他可以牵着陆玖岚一起,只要他们各踏一步,便能结束几年以来的鸿沟海洋。

    可前几日对方却让他回陆家拿那壶酒,他看到酒壶后,心里瞬间怒极,原本想好好坐下来说的话就演变成了那夜。

    可幸好,酒壶未碎。

    …

    兰州城镇的客栈房间里。

    桌面寥寥几盏烛火摇曳,陆玖岚见高渊凝视着自己,却没有动作,他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是不是又想到从前的事情。

    前日时,高渊说所有的事就停在合院里,可他其实仍是心慌的不踏实,眼前景象总让他觉得不真实。

    于是他动了动嘴唇,尝试着小声唤道 :“昔追…”

    高渊也收敛住心神,抬手抚过他面颊,半晌后说:“我们那里成亲的习俗,其中一项你要帮我脱衣更衣,既然昨日已礼成,那今日便将这一步骤完成好吗?”

    陆玖岚脸色浮上一抹晕红,点了下头后。

    高渊便让两人起身,然后站在床边,垂头看着对方动作,陆玖岚伸指将他外袍拉松脱去,接着解开他里衣,忽地他道:“等等。”

    陆玖岚手指一震,停在空中,看着高渊转身又将所有油灯的烛火点上。

    房里顿时一整片明亮,高渊坦露的上身也展在他眼前,上头的肌肉线条修长好看。

    高渊走回他身前,道:“我们继续。”

    陆玖岚有些难为情:“为何…为何要点烛?”

    高渊道:“想把你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