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善经连忙将他扶起:“切莫如此,这是正事,我必尽力的!这柄剑是在哪里找到的?”

    顾佐道:“当日文参军语焉不详,只说是南渡河,但谁拾到的剑已不可考。我到黑山诏后也打听过,南渡河是条大河,在黑山诏的境内就有二百余里,深入南疆密林中更长……”

    吴善经沉吟道:“知道是南渡河总要好一些,可以找人打听……南渡河位于永昌诏东南、黑山诏西南……但我说句实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就算是我,也只能找这两诏的人出面打探。”

    顾佐立刻道:“我在黑山诏立馆,多得钟参军关照,利润钱庄和春秋典当的两位大掌柜也和我多有来往,我们这次也是同路来的罗浮郡,住在黑山驿馆。”

    吴善经点头:“他们是黑山地主,请他们帮忙,或许更方便一些。”

    顾佐苦着脸道:“原本是想请两位大掌柜帮忙的,可我没敢贸然开口,琢磨着先问问您的意思。两位大掌柜这次是来求见吴道长您的,想请我引荐一二,我若开口,他们必然要让我帮忙,请您出去吃个宴席……”

    吴善经面容不变,但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把认识我的事告诉他们了?”

    顾佐老老实实回答:“实在抱歉得紧,去年我来道院时,听说您去了黑山诏,因此到了那边的时候,跟钟参军打听您在不在,当时不明情形……谁知道他们一直想着。”

    “他们当然会想着!”

    “所以我不敢请他们帮忙,只能叨扰您了。”

    “他们想见我,你知道是为什么?”

    “听说是减免赋税的事情,具体我也没问。但我知道帮他们说了也没用,如此大事,怎么可能用来交易呢?”

    说完,等着吴善经宣判,人家要是真来一句“你做得对”,那顾佐就真的进退维谷了。

    “你做得对,这种大事不是可以交易的。让他们恢复每年的灵石上缴数额,不是不体恤他们,而是真的很重要。为天下苍生计,崇玄署需要灵石,额定的数额必须缴出来,这也是崇玄署的意思。这些话你听了就好,不要出去多说……”

    顾佐越听心里越凉,只能期盼着吴善经来一句“但是”。

    但是,顾佐的但是来了,吴善经的但是却没有等来。

    “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被拒了,虽然顾佐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对方这句话当真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不甘和无奈,怔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语气艰难道:“我也正想请您出去坐一坐的……”

    “你老师的事情,我会问一问的,但难度很大,不要抱什么希望……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么?”吴善经端起了茶盏,盖子在上面反复摩擦着,这是端茶送客了。

    顾佐知道自己引起了对方的反感,连查找王恒翊踪迹的事情,对方也开始敷衍,恐怕也没什么“将来”可说了,事已至此,反而更坚定了他选择“短视”的决心,于是委婉道:“如您所说,老馆主的事情,难度很大,希望实在渺茫,请您出面打探,确实是不情之请,窃以为,此事若是由黑山诏两位掌柜出面,更方便一些……”

    吴善经不耐烦了:“你想说什么?”

    顾佐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两位大掌柜答应,只要能请您出来吃一顿饭,就可以帮我……”

    吴善经冷冷道:“我不去!”就想逐客。

    顾佐深深鞠躬:“吴道长,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答应,只求您出来吃顿饭……”

    见吴善经不答,顾佐深施一礼,头低到了膝盖处,不敢起身:“吴道长,求您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代价

    见顾佐卑微至此,吴善经忽然一阵恍惚,好似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拿着残碗,卑微的在别人家门前讨一口吃食,讨一碗水喝。

    良久,方道:“你想清楚,今日若是答应你,于师兄的情面,便算我还完了,将来你不要再登我的门。若是你就此回去,将来一切都好说。你自己选吧!”

    顾佐哀叹一声,又要选啊……

    内心激烈挣扎片刻,他还是决定抓住眼前,开弓没有回头箭,吴善经无法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话都说出来了,怎么收回去?

    再者,一顿饭重不重要?不管对别人重不重要,至少对目前的他来说,很重要。他要还钟参军的人情,这是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这个人情不还,他既无法心安,将来更难以在黑山立足。

    至于两位大掌柜能不能把事情谈成,那就和他无关了。人约出来了,我也尽力了!

    只是这一顿饭的代价,大了些……

    其实转过头来细想,今天这顿饭不抓住,将来还有机会登门么?恐怕也没这机会了。

    “请吴道长成全!”顾佐再次深深鞠躬。

    吴善经盯着顾佐,一直盯到顾佐头皮发麻,盯到他怀疑人生,这才缓缓道:“今晚在翠云崖吧,我吃素。这顿饭不许他们掏钱,我来会账!”

    顾佐一瞬间有种脱力之感,出了龙泉道院的大门,一阵风袭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被汗湿透了。

    先打听了翠云崖的所在,赶去订了晚上的酒席,付出的定金就是三贯!吴善经说不许两位掌柜掏钱,还说他要自己掏钱,顾佐对此的理解是必须照做,只不过自己稍微变通一下而已。

    他已经顾不得计较饭钱是否昂贵了,又匆匆回到黑山诏驿馆。

    刚进门,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钟大先生探头进来:“顾馆主出门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顾佐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道:“是啊,去了趟龙泉道院。”

    钟二先生的头也探了进来:“如何?见着吴道长了么?”

    顾佐连忙招呼:“二位怎么站门口说话呢?快进来快进来,坐……坐……我给二位烧茶,刚回来,谁都没喝两口,渴死了……”

    这关子卖的,恨不能把两位大掌柜急死,钟二先生见了顾佐慢吞吞找茶叶的样子,干脆把这活抢了过去,手脚利索的把茶叶找出来塞进壶里,再想出门要热水时,钟大先生已经抱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开水进屋了,也不知他怎么就那么快。

    三杯茶水沏上,顾佐吹了吹自家手中的茶水,啜了几口,发出一阵舒爽的满足声:“好茶啊,还是咱们黑山诏驿馆的茶好,比龙泉道院强上不少。”

    钟大先生喜道:“莫不是见着了?”

    顾佐奇道:“若见不着,那还去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