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车上趴着的李崿忽然惨叫一声,跌跌撞撞逃了开去,不多时连滚带爬逃出了街角。

    林素弦经脉没有被制,却同样吓得不轻,直到看清是顾佐,这才张大了嘴,颤声问:“顾……顾师弟?”

    顾佐俯身盯着她看了片刻,她又忍不住向后挪了几寸,再次求证:“顾师弟?”

    “受伤了?”

    林素弦拼命摇头:“没……没有。”

    “起来吧。”

    “是……”

    等林素弦爬起来,顾佐才又转头去看王准。王准这才知道,眼前的是人不是鬼,奋力求饶:“前辈,英雄,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王鉷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御史中丞、京兆尹王鉷!我,我还是起居郎,是朝廷命官,我陪陛下斗鸡的,你如果杀了我,陛下明天就会知道……”

    “林师姐,劳驾,把尸首都收了。”

    “啊?不……”

    “能不能做到?”

    “啊……能……”

    “……顾前辈,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你要多少?百万钱?千万钱?我可以给你……”

    “林师姐,把尸体收了以后,回西河道馆,哪儿也不要去。”

    “……好……”

    “……顾前辈要不要做官?我让我父亲给你封官,大官……”

    顾佐提起王准,在他脖子上一拍,王准当场晕了过去。

    听说顾佐半夜登门,陈玄礼在堂下相迎,就见顾佐将一个人扔在阶下,道:“陈将军,深夜冒昧而来,多有搅扰,实在是十万火急。”

    陈玄礼凝目看去,却不认得此人,问:“这是谁?”

    顾佐回答:“王鉷之子,王准。”

    “怀仙这是何意?”

    “王鉷谋反,证据确凿,我是请陈将军出手,捉拿逆贼的。”

    陈玄礼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顾佐无奈道:“我也知道此事说起来匪夷所思,但千真万确,王鉷谋反。陈将军去王鉷于城外的自雨山庄中,一看便知。”

    于是,将任海川失踪,自己和王维查寻下落,最后查到自雨山庄,不仅发现了任海川的尸体,而且找到了所有王鉷谋反的铁证等等经历讲述一遍。

    陈玄礼翻看着顾佐带来的一本黄册,兀自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顾佐道:“王氏兄弟所为,的确荒谬,但事实如此,不信也得信。陈将军,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怎么敢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陈玄礼虽然谨慎,却不是个不敢担当的人,而且行事毫不拖泥带水,顷刻间便下定决心,让人将心腹将领召集入府。

    龙武军驻守北宫门,军将们的宅子离得都近,一刻时后,十几员心腹齐聚陈府。

    根据顾佐的建议,各卫立刻整备,一俟令下,便即出动,其中护军中尉带兵监视驻守南宫门的羽林军,左卫中郎将带兵查抄自雨山庄,右卫中郎将带兵查抄城内王宅,并搜捕王鉷、王焊党羽。

    当然,目前也只能整备兵马,龙武军是天子禁军,调兵必须有宫中手令,陈玄礼不能乱来,他必须进宫禀告天子。

    子时末,陈玄礼带着顾佐进了兴庆宫,再次叩响了南薰殿东庑那间高力士的公事房。

    正如陈玄礼所言,高力士似乎从不睡觉,庑房中依旧亮着灯火。

    陈玄礼将顾佐引介给高力士,然后由顾佐将王鉷、王焊谋逆案做了简要禀告。

    高力士听罢,翻看着顾佐带来的黄册,轻轻叹了口气:“咱家不是头一回遇着谋逆大案了,但如此儿戏的谋反,还真是头一回见……有时候,越是真案,越是荒谬啊……”

    陈玄礼问:“大将军,龙武军已经准备妥当,还请大将军示下。”这是让高力士去请天子的旨意。

    高力士定定看着手中的黄册,也不知在想什么,陈玄礼再次询问时,这才道:“也罢,请陈将军和我一起去吧。”

    顾佐留在庑房中等候,高力士和陈玄礼前往南薰殿叫起,顾佐隔窗望向那座高大的宫殿,一片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灯火。

    等候多时,高力士和陈玄礼从南薰殿出来,回到庑房,两人神色都不是太好。就听高力士将小黄门鱼朝恩唤入,道:“去请李相、陈相和杨相,你自己去,不要闹出动静。”

    鱼朝恩连忙去了,顾佐在旁提醒:“大将军,王鉷乃李相头号心腹,等铁证如山时再请李相不迟。”

    高力士摇了摇头:“此事……避不开李相。”说话间,又冲外面唤入一个小宦:“去一趟王中丞府上,请他来兴庆宫,于南门处等候。”

    顾佐看了看陈玄礼,陈玄礼满脸涨红,目光中如欲喷火,于是心中顿感不妙,问:“是将王鉷骗出来抓捕么?何必费此手脚?”

    陈玄礼憋屈道:“什么抓捕?是让王鉷和我一起去抄自雨山庄!”

    第一百四十章 高力士

    顾佐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求证后,才终于证实,天子确实让王鉷作监军,监督陈玄礼抄封自雨山庄。

    “为什么?”顾佐询问两位在场的当事人,陈玄礼不答,高力士略带尴尬,解释道:“圣上担心,王中丞或许为人所诬。”

    顾佐呆了呆:“如此说来,我也有构陷之嫌,现在不能离开了?再过两日,我将参加崇玄署召集的大议事,到时该当如何?”

    高力士道:“顾长史多虑了,此案简单,查抄之后便可水落石出,耽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