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事参军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龙武军的来意很清楚,他们虽然暂时不缺钱了,但未雨绸缪的决心却愈发坚定了,录事参军告诉顾佐:“陛下也不知怎么了,不停的要钱,也不知他那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如果不是顾长史您把王氏兄弟的案子送给我们,龙武军真顶不了两年就得变成第二支羽林军。”

    既然来了,顾佐当然履行承诺,请高长江的一位弟子出手,按照那录事参军的要求,在双峰镇上开始建造龙武军会馆,那录事参军便开始整天趴在双峰镇上,四处打点关系。

    到了五月中的时候,灵源道长总算是回来了,他公私两便,带着朝云一路宣诰一路游玩,当真逍遥自在。

    “没见着通海帮的帮主,是几个金丹出来接的诰令,他们说苦桑道人不在,呵呵……总之有点问题,那几个家伙都不是很服气。其余各州倒是看不出什么态度,接令的要么刺史、要么别驾,带着户法两司一起出来听宣,效果如何,就得看表现了。都在问我怀仙馆是个什么章程,你这边想好了么?”

    顾佐道:“不急,再等等,前几天刚转了一圈,发现还有几个正在闭关破境的,等他们出来以后再着手,且让各州法司、户司,大大小小的宗门再蹦哒蹦哒,反思反思。至于通海诏,最好等尚长老出来再说。”

    灵源道长伸了个懒腰:“也罢,这一路累坏了,我回去歇息了。”

    顾佐问:“如果我没记错,道长你入金丹也有四年了吧?”

    灵源道长不解:“还差几个月满四年,怎么了?”

    顾佐语重心长:“也别总是沉迷于美……感情之中,抓点紧,早点入后期吧。如今南吴州金丹修士如雨后春笋,道长你都快泯然众人矣了。要知道,你修为越高,朝云小娘子将来才越有依托。”

    灵源道长无所谓道:“行了行了,你这一路诸侯还只是筑基,好意思说贫道?你什么时候金丹,贫道就什么时候后期,总之不会让你赶上贫道的,你还是操心一下那些闭关的吧。”

    顾佐被一句话堵了回去,心中憋屈,悻悻道:“我是为你好,你却不领情,没啥可说的。”

    顾佐还真去关心那几个闭关的去了,每天询问有没有消息,过了没两天,还真有一位破境金丹了,却是顾佐没想到的人,虎溪派掌门尹书。

    顾佐思考多时,吩咐道:“去把尹书请来长史书房,我有话问他。”

    第五章 虎溪门的烦恼

    尹书赶到长史府书房的时候,顾佐正在和赵香炉说话,他便在屋外阶下恭敬肃立。虽说如今已是金丹,和以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但他却深知,唯一不变的是,顾长史想要捏死自己,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尤其是天下大势变化剧烈的今日,如果顾馆主愿意,虎溪门眨眼就能从世上消失,连朵浪花都翻腾不起来,崇玄署更不会伸手管一管。

    “……长安大概就是如此了,我在那边停留的时日也短,你说的那些地方,都没有去过,下回一定好生看看……”

    “是我老了,一提过去的事情,就想多唠叨几句,长史莫怪。”

    “怎么可能,哪里就敢说老了?我虽说没怎么去敦化坊,但杏园周围还是转遍了的,赵姐若是重回长安,就您这风韵,绝大多数名噪京城的美人都得被比下去!”

    “还说没老?风韵……也只能提风韵了,呵呵……”

    “说句公道话,风韵比姿色更动人心啊,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长史就爱和我说笑话,也罢,改日再和长史闲谈,长史先处置公务吧。”

    说话间,赵香炉从书房中出来,尹书抬头看去,赵香炉含笑瞟了他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从他身前经过时,带起一阵馨香扑鼻。

    尹书望着赵香炉离去时扭动的腰肢,暗自咽了口唾沫,觉得顾长史说得没错,风韵比姿色更撩人。

    进了长史书房,斜着签坐了半个屁股,就听顾佐瞪眼道:“你如今已是金丹修士了,这么坐成什么样子?坐正了!”

    尹书就爱听顾长史责骂自己,越是骂,就说明顾长史越不把自己当外人。顾长史去长安之前,对尹书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这句话让尹书反复思量了多日,寝食难安,而等顾佐从长安回来后,又没对他说过一句话,终于促使尹书在还没有较大把握之前就选择了闭关冲境。

    如今听到这句斥责,尹书心里一暖,顿觉浑身骨头都松快了许多。

    只听顾佐又道:“能结丹,说明你是努力的,但绝不可沾沾自喜,大道之路永无止境,若是故步自封,就会停滞不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看如今的南吴州,有多少金丹了?不能只满足于金丹,否则将泯然众人矣。金丹只是起点,我对你的期许,至少是元婴,明白么?”

    “是,书一定努力,绝不辜负长史的期许。”

    “虎溪门如何了?你那些师弟、弟子们怎样?”

    “托长史的福,都还好,再过一、两年,几个师弟也就该准备冲击金丹境了,回去书就把长史的意思转达给他们,对他们也是一番鞭策。”

    顾佐对此表示满意,抛过去一个小袋子:“这一千灵石,是给你结丹的贺礼,成了金丹修士,灵石的用量会长出一倍来,好生修炼吧。”

    “这如何使得……”接了灵石,尹书继续恭聆顾长史教诲。

    顾佐问:“你如今结丹了,掌门之位也稳了,你那老师……是怎么打算的?”

    尹书恭敬道:“无论怎么打算,都要先看长史的打算。”

    顾佐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如今天下大变,受崇玄署托付,怀仙馆要担负起守护两诏八州修行界的担子来,我深感责任重大啊,千钧之重!”

    尹书道:“书愿附骥尾。”

    顾佐道:“正是需要你们一起努力。怀仙馆如此重责,只能依托南吴州,因此,南吴州的每一位修行者,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这让我想起了你的老师,他这两年如何了?”

    尹书叹道:“自从气海破碎、修为尽废后,性情略显古怪,每日里只是浪荡闲浮,我这做弟子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顾佐道:“这也是难怪的。你回头跟他谈谈,看他是什么意思,愿不愿意痛改前非,为怀仙馆,为南吴州,为两诏七州的道友们尽一份力。”

    尹书心里顿时乱成一团,但当此之时,却不敢违背,只得应了。

    离开长史书房,尹书回到虎溪门,问自家最心腹的师弟:“老师在何处?”

    师弟道:“老师去了东溪,昨天又跟我要了十贯,到现在也没回来。”

    尹书想了想道:“随我去东溪找他。”

    师弟问:“找他做什么?”

    尹书道:“顾长史想启用老师。”

    师弟奇道:“一个废人,怎么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