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弩被飞剑劈歪了,在空中斜转着横飞出去,扫过街角,将一间房屋轰塌了半边。

    一弩之威,竟至于斯!

    顾佐起兵对抗鲜于向时,从陈玄礼的龙武军大库中也曾经弄到过一批“报废”的法弩,并在蒙乐山伏击战中大显身手。这种弩又称手弩,单人操作,箭矢也只有一尺长短,使用妖兽的筋皮作为绞弦,箭头以特殊金铁炼制,带有破甲之效。

    这便是大唐军中盛行的制式法弩,最为精巧的一批,由工部匠作监在长安的作坊炼制,这段日子,匠作监日夜赶制,已为北衙和南衙禁军装备了一千五百张。

    顾佐曾经以为在守战法器上,长安禁军天下独一份,哪怕作战经验稀松、战斗意志薄弱,凭借着精良的法甲和法器,也能有所表现。不意今日见到了叛军使用的重型法弩,自信心遭受重击。

    关于重型法弩,过去顾佐也不是没有思考过炼制一批,但了解过将作监炼制法弩的原理和方法后,他就明白,想要炼制出他心目中的“弩炮”,难度极大。

    首先是要天阶妖兽的筋骨制作绞弦和弩架,否则无法承受巨大的弹震力。

    其次是精铁箭杆,巨大的杆身和射出去的力道,对强度要求都非常高,再加上破法和破甲效果,炼制一根这样的巨弩,和炼制一柄中高档法器没什么区别,却只能算作一次性消耗用品。

    如此一来,炼制也难、使用也难,成本就太过昂贵了些,或许可以炼制一架弩炮用来验证想法,或者玩一玩,但真到了战场上,费效比极不合算。

    此刻不是操心弩炮费效比的问题,首先要挡住这一轮叛军的进攻。

    不用顾佐下令,负责守卫南城墙的陈玄礼已经严令金丹及以下修士不得拨打法弩,而是召集城中五位元婴修士专司负责拦截。

    但伪燕叛军阵容中一口气推出近百架弩炮,五位元婴修士再是努力,也不过能拦截小半。

    剩下的,要么插在城墙上,成为叛军登城的阶梯,要么打进城中,破坏房舍、杀伤百姓的同时,也引发城中一阵阵恐慌。

    这么下去肯定不是办法,陈玄礼、哥舒翰、郭子仪、李嗣业、李光弼等将领都围在顾佐身边,等他下定决心。

    顾佐还是下了决心:“知会岐王,请他发动朱雀大阵。”

    朱雀大阵威力巨大,消耗却也惊人,实际上这座大阵早已准备完毕,在不真正启动的时候,每天消耗两百块灵石,以维持最低运转所需。而一旦启动投入攻守,每天的灵石消耗量则会骤升至一千块,而且还是最低消耗量,如果应对较强的攻击,则消耗量最高峰值会达到每个时辰一万灵石!

    如果突破一万,也就意味着大阵被攻破了。

    岐王得了禀告,立刻于朱雀大街上启动阵眼,长安一百零八坊的阵盘尽皆启动,七彩光华闪耀于空中。

    皇宫的投影最先映射于上空,形成朱雀之首,接着是一百零八座里坊的投影,幻化出朱雀的雀身和四肢,乃至羽翅。

    岐王漫步于朱雀大街上,见了即将幻化成型的朱雀,左手袖招挥出,西肆虚影飞升雀首,变成一只灵动的眼睛。右手袖招飘洒,东肆则幻化为朱雀的右眼。

    双眼既成,雀鸟尖啸一声,双翅扑展,抖落一根根翎毛,这些翎毛看似缓缓飘落,却极为精巧的挡在了每一根射来的巨弩之前,化作片片火焰,极速燃烧着,在弩箭击中城墙、扫过街巷之前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将弩身烧为灰烬。

    朱雀大阵挡住了弩炮的射击,但也在一炷香的时辰里消耗了上千灵石,攻击的强度已经达到朱雀大阵极限忍耐力的五成!

    叛军虽然不清楚朱雀大阵的极限,但借此加强攻击,给予持续施压的道理都是明白的。安守忠和蔡希德出现在了延兴门下,田承嗣主攻明德门,崔乾佑和尹子奇攻打光化门,大小数十座进攻法阵同时出手,一起发力攻打长安。

    这是叛军围城大半个月来头一回全面猛攻,朱雀大阵的压力骤然增大,一度到了一个时辰消耗七千灵石的地步。

    城中各军也在拼命缓解朱雀大阵的压力,谁都知道,大阵一破,就要面临残酷的街巷战,繁华的长安便将毁于一旦。

    长安城遭受猛攻,龙首原大寨自是不能闲着,两边相距很近,各自的战况和处境都一目了然。

    苦桑道人带领南吴军的二百重甲骑兵出击,高仙芝带两千本部尾随,打开寨门,杀了出来。叛军也有所准备,史思明部五千人前来抢夺龙首原大寨,双方当即杀成一团。

    顾佐在城头观察各处交战,不论长安也好、龙首原大寨也罢,短时期内都无城破之虞,但他一直在城头翘首以待,等着安禄山、独孤问俗和史思明三大炼虚出手。

    岐王也在等待着上阵的机会,不管三大炼虚中的谁来,他都要上去接下一个。包括三娘子在内的丽水派三位国主,再加上唐十三,合力应对一位。最后一位炼虚,顾佐的设想是由自己、陈玄礼、李光弼、和郭子仪抵挡。

    但如果战事太过激烈,很有可能令朱雀大阵的承受压力突破临界,这是他最为担心的。

    解决办法有两个,一是将和三大炼虚间的战斗引向战场外延,二是在三大炼虚出手之前,出其不意将敌军的弩炮毁掉。

    顾佐决定采取第二个办法,他准备亲自下场。

    第一百章 出城

    叛军近百架弩炮的持续轰击,对朱雀大阵是极其沉重的负担,相当于抵消了大阵五成的防御效力,任凭弩炮持续轰击下去,是非常危险的,眼看着一车一车的巨弩被拉到弩炮旁边堆列,很显然,叛军弩箭充足,可以一直轰击下去而无匮乏之忧。

    叛军的弩炮都阵列于护城河外一百丈至一百五十丈的地带,顾佐想要毁掉这些弩炮,必须出城。

    朱雀大阵是个整体,大阵启动之时,外面攻不进来,里面也打不出去,顾佐想要出城,就必须将大阵从启动状态停下来,而想要再次开启,和别的护山、护城大阵一样,都需要一个预热的启动时间,对朱雀大阵来说,需要半个时辰。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要么坐等朱雀大阵被弩炮拖垮,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五天,要么暂时关停大阵,硬顶半个时辰,出城捣毁弩炮。

    很快,城中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是立即解决,否则等对方三炼虚一起出手的时候,情况会更加严重。

    顾佐当即下令,让各军做好准备,由岐王关停朱雀阵,顾佐本人将以最快的速度出城,一俟他出城,岐王就立刻重启大阵,这半个时辰的长安,将处于没有朱雀大阵掩护的状态下,城内守军必须硬碰硬抵挡叛军攻城。

    守城的同时,还要做好被三位炼虚亲自攻城的准备,战况必然激烈,死伤必然惨重。

    将暂时关闭朱雀大阵的方略知会到基层军官校佐,再由他们通知到底层军卒,避免造成混乱,之后,又紧急调动一万军士列阵于叛军主攻的东南、西南城墙下。

    这些准备做完后,按照之前的约定,向龙首原大寨打出约定的旗号,封常清再次调拨重兵,亲自率领,冲击叛军大寨,缓解长安守军的压力。

    顾佐向陈玄礼、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李嗣业等大将拱手:“长安就拜托诸位了!”

    众将齐声应诺:“太师放心,我等誓死守住长安!”

    顾佐贵为太师,又是长安防御的实质主帅,按理主帅是不该轻涉险地的,但他的本事大家都知道,单打独斗不逊一位元婴高修,且又擅长撒豆成兵,一人出便相当于一军出,是最适合捣毁弩炮之人。

    当此大战危机之际,哪怕是主帅,也必须出战了,因此没人再搞苦谏这一套,不仅不能劝谏,且按照顾佐的计策,连随身掩护都不行,否则很可能成为拖累。

    李十二带着西河道馆的林素弦、何小扇等女修,早就登场鏖战了半月,甲胄上沾满了血渍,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上前投入顾佐怀中,和他紧紧相拥。

    温存少许,顾佐伸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在额头上亲了亲,笑道:“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