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佐道:“先说好,此事一定要保密,道长切切不可说出去,以免世人恐慌,否则我的所有准备进程都会受到冲击。”

    精确点头:“放心,我晓得分寸。”

    顾佐便将请他配合一行测量世界湮灭进度的事情交代了,精确道长满口答应,还相当兴奋——有生之年能够亲眼见证并观测世界的湮灭,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么?

    一行的计划是建立四个天象观测点,长安一个,由怀素带人负责,泰山一个,由金和尚带人负责,岭南向东的大海中寻个小岛,由鉴真带人负责,少林这里算总站,他自己和精确道长坐镇,一边观测一边汇总。王维则负责各个观测点的联络和沟通。

    接下来,一行对各个观测点应该观测什么、怎么观测、怎么记录都写了详细的清单,约定好每月报告一次,众人抓紧时间,连夜行动,奔赴各地。

    顾佐见他们安排得井井有条,也就不再多言,他离开少林的时候,众人一起相送,精确道长指着夜空道:“怀仙你看,月亮是不是比以前大了很多?若是有机会,倒要上去看一看!”

    顾佐抬头,发现果然如此,以前没注意,此刻看时,似乎感觉大了至少两轮。

    想了想,原地蹦了两蹦,道:“世界缩小,对身体的负担并没有增加,能跳多高还是多高,精确掌门的设想,或许还真能实现。”

    精确奇道:“世界缩小,为何对身体的负担会加重?”

    顾佐道:“那是另一个理论,咱们这个是消散,不用在意,我随意说说而已。”

    从少林派回来,顾佐就投入了和阵法研创小组一起讨论研究的日子,谷执事是业内专家,惊鸿道长有实际经验,御城散人博古通今,灵源道长……灵源道长用情专一,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个月后,就大致理出来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还是借鉴李泌的办法,就是任务分解,按照谷执事的说法,连山太极蟠龙阵太过高端,甚至比天都大阵更精深,若不分解,无法在几年内炼制成功。

    这时候,王维也发来了少林派第一次湮灭进程分析:

    世界湮灭的终点,将在四年另六个月之后。但一行指出,由于数据太少,这个计算结果浮动很大,长短之间最多可能会出现三成左右的差距。

    同时经过精确测量,初步判断,世界的湮灭方式是同比例消散。但也并非整齐划一的同比例消散,有些地方消失,有些地方并没有变化,其中的究竟,还需进一步观测。

    分析还给出一个猜想,世界虽然变小了,昼夜时长却变化不大,很有可能是自转的速度也在变慢。

    拿到这个结果后,顾佐向研创小组宣布:“我建立了一个测量小组,第一次测量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的世界还有四年半,但我们必须按照三年以内来做计划,因为我们不可能等到最后一刻离开,那个时候,世界只剩下了一个点。”

    总体设想和方案有了,接下来就要继续细分,这就需要大量人手,当年崇玄署都投入了数十名高道,单靠眼前这个研创小组,肯定是力有不逮的。

    谷执事决定亲自赶回华山西玄派,把派中弟子都拉过来,顾佐叮嘱:“一定要保密,我知道你对华山西玄派有感情,但此事重大,非同寻常,哪怕人手少一些,也不能敞开了说,否则将为我们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带来极大阻力。等将来前景明朗了,可以将贵派师兄弟、甚至长老邀请过来……”

    谷执事道:“放心吧馆主,我会加倍小心的。但如果光是华山西玄派,恐怕人手依旧不够。”

    顾佐道:“人手问题我来想办法。”

    华山西玄派是当世第一阵法大宗,在他们的鼻息之下,依旧有不少阵法门派存活,最近且最有挖人价值的,自然是平都八阵门。

    说起来,顾佐也是平都八阵门的老客户了,当年竞购南吴州之后,他就一口气向他们批发了大量法阵,这些法阵保护着南吴州渡过了在兽潮中的十七个月,由此也表明,平都八阵门炼制的法阵,其质量还是很有保证的。

    在平都八阵门的山门中,顾佐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卢长老,并非卢长老慢待贵客,人家宗门里现在一堆烂事。

    “听说贵门遇到事了,卢长老节哀,顾某特来拜祭。”顾佐是到了山门下才听说,平都八阵门的掌门被青城派杀了。

    卢长老一脸哀戚,拱手道:“多谢顾馆主亲临,我也是方从外面回来,鄙门不幸,出了如此变故,让顾馆主挂心了。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招揽

    在掌门灵堂前上香祭拜之后,顾佐问起缘由,卢长老道:“实不相瞒,我家这两年惨淡营生,实在担负不起青城每年规定的五万贯税赋,掌门亲自上门,打算好意相求,请青城派免除一些,谁知话不投机也就算了,青城两位长老大打出手,竟然将我家掌门打成重伤,回来就过世了!”

    见卢长老满腔悲愤,顾佐再次好言安慰一番,就听卢长老道:“不知怀仙馆可否为我平都八阵门做主,讨回这个公道?”

    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卢长老,顾佐只能苦笑道:“此事难啊,青城派毕竟是崇玄署分封的十八大宗之一,就算掌门和几位长老不在,实力也依然雄厚,怀仙馆的情况,卢长老也知道……大军劳师远征,方回不久,正是疲惫之时,且说实话,剑南道修行事务,怀仙馆不好干涉啊。”

    开玩笑,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有工夫去帮平都八阵门报仇?何况当时在青城山上究竟谁是谁非,恐怕也难说得很。

    卢长老也没有苦苦哀求,他也明白,这是强人所难,不过是自家在灵堂中尽一点心意罢了。顾佐真要答应起兵为他复仇,也许他反而要掂量掂量。

    出了灵堂,顾佐问:“贵门毕竟是剑南道宗门,和青城派起了如此冲突,将来如何,有没有想过?”

    卢长老道:“倒也不惧他家,当日在青城山上和他家斗的,总有十多家宗门,大伙儿也商量好了,一方有难、八方响应,总之今年这钱,我们家是不交了!”

    这也是青城派往日压榨太狠的结果,平都八阵门虽然能挣钱,但每年让人家上缴五万贯,确实太多了,难怪他们要为此抗争。和青城派相比,顾佐的怀仙馆简直是慈善之家,允许各家宗门加入之后,白白掏出灵石来发薪,顾佐简直就是个圣人。

    借此机会,顾佐直奔主题而去,小声询问:“长居剑南,时刻都要防备青城,这毕竟不是办法,贵门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

    青城再败落,也依旧拥有两名元婴、三十余金丹,不是一般宗门能对付的。

    卢长老愣了愣,看向顾佐,思索片刻,问:“怀仙馆那边,一年收多少?”

    顾佐笑问:“卢长老的意思呢?”

    卢长老低头沉思良久,咬牙道:“一年两万贯,不能再多了,顾馆主若是答允,老夫便带着门人弟子前往南吴州入籍。”

    见他满怀希冀的看着自己,顾佐笑着摇了摇头,卢长老有些失望,还待谈价,比如两万五千甚至三万贯,就听顾佐道:“我一文钱不要你的,如何?”

    卢长老立时警惕:“老夫听说过,南诏很多宗门,要么加入丽水派,要么加入怀仙馆,顾馆主是打算这么办么?若是如此,请恕老夫难以答应,平都八阵门,不能消亡于老夫之手。”

    顾佐叹了口气:“卢长老就放心吧,我是诚心实意邀请贵门入住南吴州,不仅不要贵门上缴税赋,而且愿意按照市价向贵门兑换灵石。当然,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顾某是真心邀请卢长老共赴南吴,一起办件天大的事。”

    卢长老长考良久,问:“可是与崇玄署飞升有关?”

    顾佐点头:“来么?顾某不是拿乔,过了这村没有下一个店,卢长老一定要慎重考虑。”

    卢长老迟疑着问:“能否透露一二?”

    顾佐摇头道:“此事绝密,恕我不能透露,等贵派入籍南吴州后,我自会原原本本告知长老。”

    卢长老踟躇半天,再次确认搬过去后,不用缴税、不会被吞并,终于咬牙道:“那成,怀仙馆是天下十八宗之一,顾馆主往日为人厚道,又是当朝太师,想必不会欺瞒我一个老头,老夫这就安排迁居南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