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鹿子在一片骂声中甘之如饴,骂两句又不会死人,最好顾佐也骂两句,自己再回嘴两句,多耽搁一会儿,那就更好了。

    但顾佐却没有动嘴皮子,似乎显得比梅鹿子还心急,反而迎面急进,令梅鹿子不由一阵叹息。

    和东唐结交也有一阵子了,顾佐什么时候合道,他还是略有所闻的,短短不过几年而已,最多超不过十年。如此年轻的合道,放在东唐修士嘴里捧得再高,再是能打,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如辛辰子这种辣鸡,顾佐小儿偷袭成功并不显什么本事,等对上自己,恐怕才知道小锅是铁打的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唔,话说到底辣鸡还是腊鸡?似乎顾佐的口音还有点不同,或许有别的含义?还有,小锅为什么要铁打的才坚固,那么多灵材灵矿,难道不行么?可惜顾佐小儿死于己手,只能另找别人相询了,比如……水伯元君李十二?战后或者可以向齐、朱两位掌教求个情,看看能否饶她一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正竖起鹿角,准备强杀顾佐,解救辛辰子(好吧,真的不是那么很情愿),眼前忽然一变,天地立刻昏暗了下来。

    黑色光秃秃的群山中,有暗红色的岩溶河在奔流不息,星星点点发着红光的是岩浆口,正时不时喷洒出新的岩浆,这些岩浆汇入河中,引起阵阵翻涌。

    山谷间、荒原上,一堆堆坟茔星罗密布,呼啸的厉风刮过,带着数不清的魂幡招摇摆动。

    一时间,梅鹿子只觉身在地狱绝境之中。这种情况他也曾经历过,知道必是入了鬼魂炼狱之类的大阵,当年老师还在时,曾经不止一次将他和辛辰子、唐石拉入玄牝招魂阵中磨砺,两位师兄经受不住,后来便不再进来,唯有他咬牙坚持,从未放弃,也因此而成就了百莽天自老师故去之后的修为第一人。

    “老师……”在这熟悉的茫茫天地间,梅鹿子忽感一阵心酸,几乎哽咽。

    一座铁城自远处忽然拉近,矗立在对面高山上,一杆巨大的魂幡竖起,四下荒原中,数不清的鬼卒自坟茔中爬出,仰头望向山顶上的梅鹿子。

    梅鹿子望着密密麻麻遍布荒野的鬼卒,心中满是感慨,正觉亲切之时,目光一敛,望向城头。

    一员判官手掌大幡,目光灼灼,瞪视自己,如剑之利;旁边一左一右两个黑白无常,白的抱着个算盘,黑的拿着根铁链,同样盯着自己,透着森森寒意。

    两个合道级鬼帅,一个炼虚圆满级的鬼将!

    梅鹿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当年在老师的魂珠大阵中也见不到的强敌,顾佐哪里找来的宝贝,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鬼帅正是白起,黑白无常正是王龁、司马错,白起立于城头,摇动大幡,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神嚎。

    “梅鹿子,汝可知罪?”白起的声音虚虚实实,缥缈不定,时若耳畔惊雷,又如远在天涯。

    梅鹿子更时惊动颜色,这判官居然还能说话,不愧是合道级的鬼帅,试着答道:“吾不知所犯何罪!”

    白起冷冷道:“司马错,昭示其罪!”

    司马错立刻拨起算盘珠子:“一岁时,以鹿身食虎狼等,违背天理,此罪一也;两岁时,将群鹿逐出栖息林,此罪二也……”

    梅鹿子高呼:“我不服!虎狼可食鹿羊,为何吾不能反食之,将群鹿逐出领地,是我保护他们,否则被我不留神吃了怎么办?”

    司马错继续拨弄算盘,历数其罪,一条条、一桩桩如在眼前。当说到他为了成为绿袍弟子,将曾经的好友也是竞争对手的金蜈子杀掉时,梅鹿子忍不住泪如泉涌,喃喃道:“不是我想杀她,是她先动手的,我是那么喜欢她……呜呜呜……”

    白起再问:“梅鹿子,汝认罪否?”

    梅鹿子带着泪珠一蹦三丈高:“不认!这都不是罪!我是为了修行!”

    白起扔出枝令箭:“将这罪鹿拿下,送沼池浸泡!”

    黑无常王龁甩动铁链,山前谷地间立时冒出来无数铁链,将梅鹿子困在其中。

    梅鹿子化出原形,长长的鹿角发出金光,四蹄在坚硬的石山上刨动,将脚下的铁岩踏碎,向着铁城直冲而去!

    “想问我的罪,先试试我的鹿角锋锐不锋锐!”

    梅鹿子在顾佐的酆都世界中努力战斗,并没有影响到顾佐保持对辛辰子的持续符海输出,连续打出第三千六百多张法符之后,这才终于收手。

    光焰渐渐褪去,露出辛辰子真容,他站在原地,身上燃烧着熊熊火焰。

    赶来相助的齐灵云来到他面前,斥道:“没用的废物,还不退下去?等顾佐小儿法力恢复,不打得你半死?”

    辛辰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就好像没有听见,他手下几个炼虚拥上来还待护着他离开,却感知不到半点气息,俱是大惊。

    顾佐微微一笑,抛了两枚朱果入嘴,尽快恢复法力,有气没气他还不知道吗?灵域中早就没了辛辰子的真元映射,死得透透的了!

    辛辰子周围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叫:“主公死了!”

    战场上顿时一片寂静。

    第一百五十一章 左宫夫人

    当场击杀一位合道,且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就算齐漱溟和朱梅这等资深合道高手也没那么容易,震惊之余,两人都很是疑惑。

    追云叟白谷逸在旁解惑:“这是金文火篆符,当年老朽外出云游,见天兵天将征讨南山谷禺狨妖王时,神霄雷府几位真君就用过这种雷法,但此乃雷中之符,炼制不易,极为珍贵,非是轻易可以得来,想必是八仙帮顾佐小儿求来的,必然极少,用一张便少一张,再有一两张防身就顶天了。”

    玄真子在另一边问:“顾佐小儿刚才打出来怕是不下千张法符,这……”

    白谷逸捋须笑了:“想来顾佐小儿自知实力不济,故此随身携带那么多符,怕死而已!料他还能有多少?怕是早就打空了。”

    众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各自释然。

    齐漱溟道:“梅鹿子已入顾佐小儿阵中,瞧他身边阴风阵阵、乌云密布,或为鬼魅邪阵,诸位道友,谁愿前去斩妖除魔?”

    其余三仙二老尚未答话,战场中的齐灵云已然驾驭青罡剑冲了过去,就见顾佐抛出个法宝金印,和齐灵云周旋了几招,齐灵云也失了踪影,顾佐则跌坐于当空,掐了个诀,双眼微闭。

    见齐灵云也入了顾佐的邪阵,齐漱溟感到有点不放心,毕竟齐灵云是他的亲生女儿,哪里放心得下?

    他和朱梅是掌教之尊,对付一个小小顾佐也要亲自上阵的话,恐遭人耻笑,于是再次催问诸老。

    白谷逸道:“待老朽入阵走一趟,将其破去便是。”

    齐漱溟拱手:“那就有劳了。”

    白谷逸卷着座下云团飞了过去,就见顾佐睁眼看了看他,向斜后方让开几步,白谷逸的身形也消失在了浓密的乌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