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迷雾开始散去,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刚才消失的梁辰突然出现在眼前,在卜意酉搞不清楚状况之际,开口道:

    “这不是幻象,小白,这是执念。”

    “执念?”卜意酉问道:“谁的执念?”

    梁辰启唇,吐出两个字:“梁念。”

    “念念?”卜意酉呆住,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被冰棺动起来的小小身躯,渐渐瞠目,惊异不定地道:“再再?”

    梁辰点头,一句话惊呆到了卜意酉,“小白,万年前,再再的身体开始腐烂,就是念念所为。”

    卜意酉大惊:“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每次想起那个明明还活着却要被冰在棺材里身子小小的姑娘就觉得心疼。

    “念念执念过深,除非等到那个人,否则不愿意长大,可再再还小,她没有那种执念,她会一天天长大。”

    “念念……她是在阻止再再长大?想一起等白负酉回来?!”

    “嗯。”梁辰直直望进卜意酉眼中,眼中酝酿着某种激越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小白,梁念,梁再,梁辰,都在等你。”

    卜意酉眼中被迷茫占领,“我,我真的,是小白?”

    梁辰却不回答他,只是牵起他的手,领着他来到那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面前蹲下来。

    梁辰轻轻拍拍她的头,又看一眼卜意酉,轻声道:“念念,叫爹爹。”

    卜意酉更是惊讶,梁辰刚才说,他们都在等小白,如果他就是小白的话,梁念应该是在等他。

    那,眼前这个五六岁小姑娘,是梁念?!

    闻言,那个小姑娘倏然张大一双眼,手中毛茸茸的鲨鱼咕噜噜滚在地上,清亮的眸中慢慢蓄起了泪水,似要滚出眼眶。

    过了一会儿,她颤抖着唇,仰头嚎啕大哭:“爹爹,你回来了!”

    卜意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虽然眼前的人长得一点都梁念,卜意酉还是决定抱抱她。

    “小白不必抱她,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她便会消散。”

    卜意酉忙问:“为什么?她会死吗?!”

    “不会,小白,你还是没明白,这是念念的执念所化,不止这个小姑娘,”梁

    辰回身左右顾睐,“这一切,房屋,死尸,均因念念的执念而成型。”

    上万年的光景,要有多思念一个人,才会分神生出执念,维持万年,一直等待在一个荒无人烟,无人回应的地方。

    卜意酉张开双臂,笑盈盈地道:“来,爹爹抱。”

    梁念的化身扁着嘴,也张开细小的手臂抱过来,抽噎着喊:“爹爹,爹爹,爹爹抱……”

    卜意酉刚才把她小小的身躯抱住,怀里却骤然一空。

    小姑娘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里原来只是一片灌木林,没有房屋,什么都没有。

    卜意酉愣在原地,梁辰在一边守着他,神色温柔。

    他的小白一直如此,柔软温暖,即便知道那不是念念,那只是一道幻影,他还是愿意笑脸相迎,展臂相拥。

    ……

    此时,在天族,盘腿坐在床上的梁念已然泪流满面,她喃喃地喊了声:“爹爹……”

    消失不见的柳巳水也出现了,见了二人,匆匆迎上来,神色带着些许紧张,“刚才那阵迷雾似有点古怪,殿下,小白哥,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卜意酉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努力勾起一边嘴角,笑了一声,“是你自己走迷路,怕了吧?”

    “我会怕?”柳巳水下巴扬起,不屑道:“我柳巳水怕过什么?”

    三个人又开始了边怼边找人。

    因为不相信卜意酉的记忆力,柳巳水执意带路走前面,让梁辰和卜意酉走后面。

    “梁辰,”卜意酉动手拉拉他衣袖,待他看向自己,“既然执念所化的幻象已经消散,是不是代表梁念和梁再可以正常长大了?”

    “是,”梁辰在他高兴之前道:“但照念念的个性看来,也非得等到我们回去,亲口叫你一声爹爹之后才肯放下。”

    “那我们可得赶紧回去!”

    柳巳水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关梁念什么事?”

    “没什么,关梁念的事,不关你事,乖,看路,前面有棵树。”卜意酉将她骗得回过头去。

    柳巳水回过头来又是一阵冒火怼,卜意酉正准备怼回去,梁辰拉住了他的手。

    “小白,看那边。”

    卜意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团雪

    白正在不远处的树干下缩成一团!

    “是唐卯!”卜意酉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站在原地的两人大喊:“还愣着干嘛?!快抓住它!”

    两人也跟着追了过去,于是,这片低矮的林子里上演了一场鸡飞兔跳……

    不一会儿,那只兔子被捉住了。

    额心果然点染一颗朱砂痣。

    “跑什么跑你!”卜意酉喘着气,一手揪住两只兔子耳朵,点着它鼻子,道:“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认不出我了?”

    唐卯红红的眼睛咕噜噜转了转,三瓣嘴动了动,“你是……那只不长毛的鸡?”

    “……”卜意酉揪得更用力,把它举高,让它看见自己的头顶,“你仔细看看,老子长毛了!长了!”

    唐卯淡道:“也就长了一根而已。”

    卜意酉一下炸了,“现在!现在是一跟!你说什么屁话!又不是以后都不会长了!”

    梁辰道:“小白,救人要紧。”

    卜意酉想起那只死老鼠,一把扯下他脖颈上挂着的小锄头挂坠。

    “你这只死兔子,没事儿抢人锄头干什么,你又不种地!”

    唐卯后脚直蹬挣扎,一双兔子眼睛怒瞪卜意酉,“把它还给我!”

    “还?又不是你的东西!”

    “我不过是借来一用,又不是不还,你放开我!”

    “你借的可是施子夫的命!”这次是柳巳水,她从卜意酉手里把兔子抢过来,手指点着他毛茸茸的脑门儿上的朱砂痣,表情急得就快要掐死它了。

    “玄医,不必多费口舌,我们走吧。”梁辰总是一群人里最理智的。

    这一路上,唐卯就一直待在柳巳水怀里,刚开始的时候,柳巳水还会说它两句,说到气处就用力戳它,揉它,唐卯就跟睡着了似的,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卜意酉摸索着头顶那根鸡毛,斜了柳钢板一眼,“你别rua它了,再rua该死了。”

    梁辰将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小白,你要再rua它也该死了。”

    卜意酉大惊,回过头看他,“梁辰,你居然知道rua的意思!”

    梁辰微微笑了,“猜的。”

    卜意酉也跟着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梁辰笑,他心里就觉得舒服,梁辰皱眉,他也感到胸闷,好像能感受他的悲喜。

    搞得他们俩真的有

    一腿似的……

    虽然嘴都亲过了,但是,这算什么?结了婚都有离的呢!

    卜意酉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看到梁辰纯洁温柔的笑容,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一行四人终于回到了西山。

    人还没入殿,一个绿衣姑娘就扑了过来,一头扎进柳巳水怀里。

    “姑姑,你终于回来啦!我一出来就找不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小姑娘嘟着嘴撒娇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钢板都化成绕指柔。

    柳巳水抱着哄,卜意酉就在一旁看着羡慕。

    他也想抱抱啊。

    突然,后背一阵发凉。

    卜意酉转过去,一脸不虞的梁辰正望着他。

    “那什么,我不抱,不抱,你别皱眉。”

    梁辰眉头紧锁,“也不要想。”

    “好好好,不想,不想。”

    进门的时候,卜意酉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看了,看一次心口缩紧一次。

    柳巳水把兔子扔给卜意酉抱着,拿着锄头进去了。

    梁辰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将兔子接过来,放到了地上。

    “……”这醋吃的……人畜不分。

    “小白,它也是神族,可以化成人形的。”梁辰睐一眼地上趴着的兔子,不紧不慢地说。

    卜意酉一听就不得了了,跟着蹲下,指着它鼻子,“你能变人你不变?让人一路抱着?”

    “哦!你还不是喜欢那个钢板吧?!”

    唐卯继续装睡,不理人。

    卜意酉趴在门框那儿看了看,回过头来撇了撇嘴,“我怎么觉得我们俩跟等媳妇儿生孩子的爹似的,上次也是,疗个伤还不让人看。”

    梁辰轻笑,“真遗憾,小白这辈子可当不了爹了。”

    有这么咒人断子绝孙的吗?!

    “为什么?我还想要个闺女呢!”

    “因为小白不会生孩子。”

    卜意酉总算明白过来,梁辰的意思是,他和梁辰在一起,生不出孩子来。

    那么问题来了,“凭什么是我生?”

    梁辰倒也配合,“只要小白高兴,我生也不是不可以。”

    “说得跟你就生得出来一样。”

    “小白可记得,西山灵蛇族地界同天族相接的地方,那池水?”

    “!!”

    梁辰说的是那个全是女人的蛇族喝了会怀孕的水。

    “辰哥,你……别当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