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意酉也顾不上害怕,努力忍着想哭的感觉,在那挂满了人骨削成的笛子的墙上摸索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密室机关什么的。

    最后还是梁辰先发现机关,打开了底下密室。

    他们顺着泥土所造的台阶走下去,找到一个看起来像关押野兽的笼子,笼子里面盘腿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一袭红褐色衣衫,正屏息打坐,双目紧闭,一副全然不受外界影响的样子。

    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哪里像被人囚禁?

    梁辰轻巧地抬了一下手,笼子开了,里边的人睁开了眼,声音略沙哑,“你们是?”

    “来救你的。”卜意酉下意识觉得里面的人受了酷刑,恐怕站都不住,于是二话不说,进笼子里去把人扶出来。

    “不必搀扶。”被扶着的人拂开了他的手,站立时轻微佝偻着背,一张很年轻的脸,姿态却显出几分苍老,“多谢二位。”

    人也找到了,梁辰拉过卜意酉,“走吧。”

    卜意酉不肯,“你怎么确定他就是时午?”

    “我是。”后面那人回答。

    忽地,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成块儿的尘土落下,眼看着就要塌了。

    “先出去再说。”梁辰拂尘一扬,清干净了前路,带着两个拖油瓶上了地面。

    出门时还是深夜,再上来却已经艳阳高照。

    施子夫正好抱着兔子从屋子里出来,唐卯看见时午,一下从他臂弯里跳下来,飞快地朝着他奔过去,还离着老远的距离就重重一跃,稳稳当当落进时午怀里。

    “时午,你终于回来了。”唐卯是因为癔症失语,陡然见了时午,竟悄然恢复了言语能力。

    时午手指轻轻抹了下他额头已经褪色的朱砂痣,道:“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嗯?”

    不说还好,一说,唐卯更是连压抑自己的心都没了,哇哇大哭起来。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名俊美少年被时午圈在怀中。

    施子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道:“想不到这兔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该找的人找到了,任务完成,奖励寿命拿到手,他们也该各回各家了,这时,梁辰却突然说:“再多待一日吧。”

    卜意酉虽然不解,但他也不急着回家做什么。

    这晚,卜意酉困得很早,老早就睡下了,次日醒来时,在他们平时吃饭的院子里看到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只疑似袜子的东西的沈亥亥。

    那宛如人间地狱的地下室闪现在眼前,令卜意酉光是看着眼前这个人都感到反胃。

    “你抓来的?”卜意酉很笃定地问梁辰。

    梁辰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不趁早处理,必成祸端。”

    施子夫知道她就是骨女,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那要怎么处理?总不能杀了她吧?”

    唐卯很愤怒:“为什么不可以?!”

    说来奇怪,时午被捉去这么久,身上竟一点伤也没有。

    施子夫没见到地下室那处残忍的场景,只觉得对一个小姑娘不能太残忍,“人家也没把你主人怎么的啊。”

    “她还不是为了时午体内那颗珠子!”唐卯吼着,兔子眼睛比平时还要红。

    “什么珠子?”卜意酉好奇地问。

    原来,时午生来体内就有颗珠子,可驱邪避害,但如非本人自愿,拿不出来的,沈亥亥一直想得到它。

    但这珠子一离体,时午必死无疑。

    正当几人不知该拿沈亥亥怎么办时,破旧的木门被敲响了。

    门一开,卜意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酉一。

    “小朋友,好久不见那!”卜意酉很高兴。

    林酉一显然也没想到他在这儿,“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万神宴上把变成玉佩的卜意酉弄丢了,他一直心怀悔恨,生怕他遭遇什么不测,现在看到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我啊,”卜意酉痞痞一笑,瞅了瞅被绑起来的沈亥亥,“没看出来吗?捆绑play。”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酉一甚至都没看其他人一眼,从袖子里捞出一个香炉,两只手摇手花似的一顿操作,沈亥亥就被收了进去。

    “接师尊命令,前来超度亡灵。”

    沈亥亥早就已经死了,只凭着那点残魂撑着,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亡灵。

    林酉一收起香炉,转身对卜意酉说:“你要跟我回洛河。”

    “好……”

    “不行。”梁辰厉声打断,把卜意酉把人拉到自己后面藏着,对林酉一道

    :“小白哪里也不去,请回吧。”

    卜意酉安抚性地拍拍梁辰的胳膊,“没事,这小朋友不是坏人。”

    “不成,”林酉一严正道:“师尊交代,今日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梁辰不知道被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双眼红得很快,像是有血要从里面漫出来,就连额头上的龙角也钻了出来。

    卜意酉意识到大事不妙,侧身挡在两个人之间,赶紧当起了和事佬,“梁辰,冷静,冷静!”

    梁辰死死瞪着林酉一,凶煞非常。

    施子夫和唐卯一众完全呆住,时午则是不愿多管闲事。

    林酉一将来把他的师尊供着,这会儿执着地要把卜意酉带回族里去,一只手摸上了剑鞘,慢慢将里面的剑抽出来。

    梁辰也将卜意酉带到一边安置,回身甩出一拂尘,顷刻间,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林酉一早有准备,飞身一转,躲了过去。

    梁辰神色冷峻,雪白的睫毛被强劲的剑风扫得轻微颤了颤,正欲还击,余光触及到角落里突然抱头蹲下的卜意酉,眼睛里的血色瞬间褪尽。

    “小白!”梁辰也蹲下,难得一见的慌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了?”

    卜意酉被人用锤子打了脑干似的,疼得眼冒金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喘着气说:“别……别打架。”

    “好。”梁辰应下来,一手贴在他后脑上,试图用源力缓解他的疼痛。

    “啊!”一阵铺天盖地的痛感袭来,卜意酉喊了一声,滚到了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掉。

    大量的陌生记忆疯了一样往他脑袋里塞,几乎快要把他脑袋撑爆了,他恨不得快点死了算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大量地从他的头皮里疯长出来。

    “小白。”梁辰弯腰把人抱起来,不停擦拭他脸上的泪水,“还疼不疼?”

    卜意酉对周围的声音恍若未闻,施子夫和唐卯等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本来就在耳畔。

    而就在这时,天显异象,正片天空呈现一片血红,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洛河村正集结了一群人,喊打喊杀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行。

    “各位,天降诡象,孽障返生,天下兴亡,皆要

    倚仗你我了,是时候替天行道了!”

    “哦!”

    回应的浪潮几欲冲破天际。

    ……

    这是白负酉卖假药的第三年,凭着这“本事”,他已经毒了多少邪祟。

    无论再厉害的东西,只要不慎染上他的药,要么打着打着闹肚子,要么还没打完就口吐白沫了……

    久而久之,邪祟之间多了个传说:在外猎食时,如遇到锦鸡一族中的白负酉,不必恋战,全力逃跑。

    “白老板,今日捣鼓出什么灵丹妙药来了?”

    白负酉一笑,“早着呢,正准备采药去。”

    到了那灵气充沛的景云山上,药没采到,倒是捡了个人。

    此人生得极美,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楚是男是女,一头白发,就连垂在眼睛上的睫毛都是雪白的。

    白负酉将舀了药汁的木勺贴上他苍白的嘴唇上时,蓦然被他捉住了手腕,“你是谁?”

    白负酉轻声笑了,道:“登徒子。”

    梁辰眯着眼,一脸警惕。

    白负酉把勺子怼回去,白发美人却不张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带着些邪气说:“怎么,要我嘴对嘴喂你?”

    梁辰紧蹙眉头,眼眶里那两颗墨色的眼珠子定定地望着他,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画面陡然变幻,山河尽裂。

    偏远崎岖的山洞里,枯草平铺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身着大红喜服,大红盖头边缘的流苏垂落下来,陪同主人一起等着。

    身上穿的喜服是女式的,但却是大了许多,套在里面的人也不像是个女子。

    洞口一暗,另一名穿着男式喜服的男子快步走进来,言语间透露着认真和喜悦,“小白,你不能坐在这里,要和我一同从外面走进来才算是入洞房。”

    “不管不管,我懒得走了,辰辰,你快过来给我掀盖头,这盖头布太厚实,我都快透不过气来了!”盖头下出声的人果然是名男子,声线清澈,带着和男子同样的喜悦。

    “那我背着你。”

    话音落下,男子当真背对着他蹲下来,将他背起来,走出洞外,原地转了个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往回走去。

    后来,身披战甲,手执兵器的追兵来了,严阵列在洞口。

    因此,白负酉欠梁辰一个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