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辰人才入天族境内便知,自己被骗了。

    他速速调头,却已经来不及,缚魂索迅速在身上勒紧,困住了他。

    梁辰被困在天牢里,万年前,他能挣开缚魂索,万年后同样能,那些天兵们,也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不能对他爹动手。

    刻意将他支开,还绑了他,这一切的目标是谁,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言语相劝说不定行得通,但是小白等不了。

    梁辰心里一片焦灼,仿佛万年前的情景重现一般,他挣脱束缚,赶到景云山时,那里已经尸横遍野,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白负酉,他把人救了回来,可还是把人弄丢了。

    经过一番缠斗,天族帝君终于败在他手里,被他绑起来。

    “帝君,我不能没有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神情有多严肃。

    等他赶到凼上方时,那一剑已经刺下,小白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了无声息。

    他任何人都救不了。

    一万年前的景云山,他没能护住小白,一万年后的凼,他也没能护住他。

    ……

    卜意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仿佛能够走完他这一辈子。

    意气风发的少年确实是天生一头白发,就连那两片睫毛都是雪白雪白的,干净得如同天使,在他身侧站着另一个男子,看上去年龄相当,一头乌黑的发丝,看上去很柔软。

    万年前的梁辰还很腼腆,白负酉随便说点什么调戏的话,都能让他红了脸。

    白负酉伏祟时,没防住,被女妖怪摸了一把脸,梁辰闹脾气了,气得一晚上没跟他说话,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活脱脱一条小奶龙。

    小奶龙还没来得及变成老奶龙,白负酉因同低贱肮脏的锦毛一族交好,被锦鸡族逐出族门。

    少年的爱情可以驱使人去做任何不理智的事情,梁辰放弃天族,带着白负酉私奔,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他也不知道上哪找了两套喜服,拿着就往白负酉身上套。

    “这是做什么?要和我成亲?”白负酉笑得一脸戏谑,两只手臂举在头顶,任由梁辰动作。

    梁辰轻轻蹙眉,给他套衣服的动作有些粗鲁,那时候的他,带着少年人特

    有的别扭,他不是很能熟练的表达自己的情感,“不是你跟我说可以嫁给我吗?”

    “是是是。”白负酉大拇指轻轻抚上他眉间,“不要皱眉,丑死了。”

    两个人都没成过亲,只知道新媳妇是需要被新郎官背进门的。

    白负酉戴了红盖头,坐在床上等时,被梁辰背出洞口,再背进来。

    拜堂,行礼,没有见证人,他们只有彼此。

    后来,天族的人来了,用缚魂索强行将梁辰绑回了天族,关了起来,天地虽大,没有一处容得下白负酉,听闻景云山那里是个十一不管地带,他就去了。

    不料在山上竟然生活着一家人,两个冰雪聪明的小姑娘,一个一百岁,一个看起来三百岁的样子,白负酉从她们叔叔口中得知,她们的爹爹已经被其余十一族联合绞杀了。

    甚至没来得及给两个孩子取名字。

    “那你们以后就跟我姓吧!”白负酉喜当爹,高兴得很,当日施了法术换了脸,自己下山买了酒肉,带着两个小姑娘和她们的矮个子叔叔好好庆祝了一番。

    白负酉醉醺醺地指着大一点的女娃说:“你以后就叫……白卿,来,叫爹爹给我听听。”

    女娃子并不搭理他,带着妹妹进屋去了。

    “哎,妹妹还没取名呢!”

    说完,他一头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白负酉待两个孩子很好,他们的叔叔得知白负酉就是那个同所有人站在对立面也要与本族交好的锦鸡前储君后,对他亲近有加。

    这原本不算一家人的一家人,相处得很和睦。

    时光荏苒,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个孩子也终于愿意开口叫他一声“爹爹”。

    好景不长,其他十一族很快找来了,势要将鼠族赶尽杀绝。

    白负酉被逼入绝境,入了魔一般,杀得红了眼,整个景云山尸横遍野。

    ……

    躺在床上的卜意酉喃喃自语,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白卿,白卿……”

    除了这些,他还看到了梁辰。

    他被人关在水牢里,手脚都被牢牢绑住,因为挣扎,他已经遍体鳞伤。

    “咔哒”一声,有人从水牢的木柱门里进来,对奄奄一息的梁辰说:“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因为剧烈的挣扎,绑

    在四肢的链子发出声音,梁辰从喉咙里嘶吼出一个字,“滚!”

    来人是梁辰的哥哥,他对父君这第十个儿子很是不满,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能继承帝君的位置。

    “哈哈哈哈……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不知羞耻的小情郎现在正被围在景云山,你猜猜看,这十一族联军,他打得过是打不过?”

    梁辰嘴唇都咬出血了,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竟硬生生挣断了绑住双脚的缚魂索!

    男子一看,惊觉大事不妙,趁梁辰手上挣开手上的链子之前,二指成钩,戳进了他的双眼!

    “啊!!”梁辰发出痛苦的哀鸣。

    仅凭着那双耳朵,他堪堪胜了。

    也是从这时起,他每每控制不住自己时,一双眼便会变得血红的缘故。

    鹤仙伏着他赶到景云山时,护着两个女娃子的白负酉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梁辰跪地,朝着众人磕个头,求得一个人情,白负酉的尸体归他。

    玄医赶来,先稳住白负酉的气息,给梁辰的双眼敷上药。

    “殿下,我救不了小白哥,他的心被刺破了,无力回天。”

    梁辰靠在床头,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用我的呢?”

    “你疯了?!”柳巳水不可置信地道:“殿下,神族本是不死身,如果没有这颗脏器,你受伤严重时,是会死的!”

    “无碍,快救他。”梁辰眼上敷了药,只是朝向柳巳水,张口吐出两个字,“求你。”

    原来,卜意酉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是梁辰的。

    难怪,难怪梁辰只是皱个眉,他都会觉得心脏绞痛。

    原来,这就是梁辰没有心跳声的原因,这就是他眼睛会比血还红的缘由。

    梁辰一人之力,终是斗不过整个天族的,被他藏起来的白负酉最终还是被找到了。

    白负酉被扔进轮回时,甚至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

    “是否保留前世记忆?”

    急速下坠的过程中,他听见有人这么问。

    保留来做什么?痛定思痛吗?

    “不了。”他笑着说,而后闭上了眼。

    ……

    混混沌沌地,卜意酉好像听见了梁辰和柳钢板的声音了。

    “殿下,万万不可!

    ”柳巳水听起来很焦急,“万年前,你把心都刨给了他,现在还要斩龙角,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柳巳水气急,说话也顾不上尊称。

    “心能给,角当然也能。”梁辰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玄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不对,我没有办法。”柳巳水气鼓鼓地道。

    “巳水,”梁辰换了个称呼,郑重地道:“我等了他上万年,万年前,他对我失望,放弃了我,我不能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柳巳水沉默了,梁辰这万年来是怎么活过来的,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他对白负酉的执着近乎病态,没人能阻止他。

    “我不管你了!”柳巳水气急。

    ……

    卜意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梦里梦外的,光怪陆离,分不太清楚。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唇上一软,被人嘴对嘴渡了什么汤药,味道不佳,甚至令人反胃,刚入口他就想吐,正欲吐出去,被什么人堵住了双唇,逼着他咽下去,接着就是一个唇舌交缠,缠绵悱恻的吻。

    又睡了很多天,卜意酉总算是悠悠转醒了,入眼的第一人就是直溜地坐在床边的梁辰。

    神族就是神族,熬夜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胡子拉渣的。

    但神族也会疲累,梁辰这会儿正闭着双眼休憩。

    卜意酉意识回笼,猛然惊坐起来,手朝着梁辰的额头摸去,结果手还没挨上去,就被人捉住了手腕儿。

    梁辰睁开了眼睛,里面红通通的一片,乍一看吓人得紧。

    吃过太多亏,也就长了记性,是个神就能近他的身的话,他也就混不到今天的位置了,哪怕再怎么疲倦,他都留着几分神。

    他眼神骇然,不过卜意酉却一点也不害怕,他赶紧去摸梁辰额角那儿,一边问:“角呢?你的龙角呢?快变出来给我看看!”

    梁辰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你……你别哭……”卜意酉说:“你……就算哭我也要看看你的角!”

    梁辰猛地一下把他抱进怀里,力道之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快给我看看你的角!”卜意酉在他怀里闷闷地凶道。

    “小白,小白……”梁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地叫他名字。

    卜意酉回抱住他,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耳朵边吻了一下,带着湿意的声音道:“梁辰,我回来了。”

    梁辰捧起他的脸,轻柔细碎的吻落到他额头上,鼻尖上,最后是嘴唇上,然后一口含住,仔仔细细地吻着,虔诚又温柔。

    “以后都不用怕,没有人能杀得了小白的。”额头相抵,梁辰白色的睫毛轻轻扇动,纯洁得像个仙子。

    卜意酉眨了眨眼,“洞房花烛还给你了,亲也成了,我是不是不欠你什么了?”

    梁辰听得心头一跳,“是。”

    瞎说,还欠着一颗心和一对龙角呢!

    卜意酉笑了,反而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给我看看你的角。”

    “可以。”梁辰盯着他,道:“什么听你的,但是小白,你不准让我找不到。”

    卜意酉嘴唇苍白,四肢在逐渐回力。

    “好。”他说,“快给我看看你的角。”

    梁辰化处龙角来,卜意酉静默片刻,忍过心里那股酸涩,装作实在忍不住似的,笑出了声。

    梁辰的角斩了一边入药,就剩下一边,有种滑稽的不对称感。

    “困不困?”卜意酉笑够了,伸手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空位,笑眯眯地问:“这位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要不要和我来一觉?”

    梁辰脱靴上榻,面对面把卜意酉揽进怀里,轻轻亲吻他的发。

    “梁辰,你是不是以后不能当太子了?”

    和他这个姓白的狗贼在一起的,怎么也不能是十二神族之首的天族的太子殿下。

    “能。”梁辰只说了一个字,累极了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很快睡着了。

    卜意酉看了他的睫毛一会儿,凑上去亲了一下。

    梁辰说他还是天族太子,那他就不会被“革职”,鼠族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十二神族之列,因为,这是白负酉的心愿。

    对于梁辰来说,万年前,他放弃了天族太子的地位,他护不住白负酉,万年后,他就不会任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谁都不能阻止他得到白负酉。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此就完结啦,实在不是擅长的题材,以后也会努力精进自己越来越好,很感谢个别小可爱的陪伴,章章留言,给了很大的动力,爱你哟!(因id太长显示不全,念不了hhh),下一本《重生两次都和霸总搞了》,咱们继续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