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露白不复从容,眼尾曳红,似破碎的水波,他疯狂咆哮道,“寇绯红!你个疯子!!!给我滚出去啊!!!”

    系统正在小黑屋中,并不知男主被女主逼得第一次爆了粗口。

    新后初次承宠,宝瓶宫的珍宝玉器全部遭殃。

    寇青峦在喜幛外痛得昏厥过去,足足被砍了三十七刀。

    女官第二日踏入宫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仅仅一次帝后合床,便损毁了数十件珍器,等皇太女生出来,她们襄朝还有银钱来养吗?

    败家仔。

    凤君这个败家仔。

    你忍忍怎么了,这可都是你未来的教养本钱,都毁了怎么打点中宫啊?

    周露白并不知道女官的崩溃,实际上他自己已经崩溃了无数次,被绯红折腾到了天光大亮,沉沉睡了过去,手还掐在绯红的颈上,拿开之后,赫然浮现一道道狰狞血红的指印。女官一看,心疼不已,“凤君怎下如此重手?”

    “无妨,助兴而已。”

    毕竟有人比她更惨。

    绯红愉悦摆手,踏出宝瓶宫,昨夜的叛乱已平定,宫人们正清洗着染血的玉阶。

    绯红就笑,“这天蘸了点血,就顺眼多了。”

    女官们皆俯首。

    百官上朝,途径御街,春风峭寒,一盏盏灯笼摇摆在微冷的清晨里,尤为清冷寂静。

    她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无论新旧两系,朝臣们心情很沉重。

    在很多人的眼中,至尊就是一尊太平傀儡,她很温顺,像是一头初生的羊羔,听从她们的摆布。

    至尊亲政五年来,不杀谏官,宽容朝臣,手上没有沾上半点血腥,都是由施太宰、吕司败、周司马等人代劳。可就在昨夜,青峦王带兵谋逆,天子之剑开了刃,从珠玑街一路诛到宝瓶宫,砍下的头颅多不胜数。

    根据确切情报,至尊是一边狂笑一边杀人,越杀越上瘾,婚服全湿透了,都能淌出血水来。

    她们不寒而栗。

    最害怕的是周母。

    早知道至尊这么疯,她敢拒婚个屁!又不是嫌命长了!

    不怕的,不怕的,我小儿子入宫当凤君,大儿子同样是至尊的心爱之人,再怎么说,她生儿子有功,周家也不至于满门抄斩!

    周母又想起她大儿子,不由得暗叹一声。

    至尊心意变幻莫测,说好了要大周,又抢了小周过去,她实在是糊涂至极,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哪个?还是两个都要?这,这也太贪心了吧?

    好吧,人家是女帝,贪心也正常。

    但周母素来知道大儿子的性子,他规矩守礼,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怕是受不了这等兄弟共同侍奉君王的事。

    周母愁眉苦脸。

    她是真担心大儿子会想不开。

    要知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他就算不说,事事藏在心里,可喜欢一个人,哪里是规矩体统能藏得住的?自从天子送来贽礼,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显然牵挂着他的君王。可是他的君王,言而无信,娶了他弟弟做凤君。

    他又能如何呢?

    周黎书立在房中,惨然一笑。

    我的至尊,我钟情于你,恋慕于你,你怎能……如此待我?

    “咚咚咚——”

    外头有人敲门。

    是周父。

    他小心翼翼地问,“絮絮,你饿不饿,爹爹给你做了春笋……”

    周黎书轻声道,“父亲,我不饿,你拿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倘若他从未得到,也许他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至尊,你不是说要娶絮絮哥哥的么?我都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在你我新婚之夜,我会将银笼玉钥交付给你,同时也将絮絮交付给你。

    可你为何要负我?

    自始自终我只是弟弟的替代品么?

    “那怎么能行!”

    周父心急如焚,压不住自己的尖利声音,“你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你是想饿死自己不成!”

    禁卫军昨日便撤走了,但周黎书把自己关在房内,一步也不肯迈出,老父亲都快薅秃自己保养多年的秀发了。

    周黎书喃喃道,“是我自作多情,饿死也好,不给家族蒙羞。”

    “周黎书!”

    周父气得大叫。

    “爹的!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孬种!你要真想要至尊,你就入宫去,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至——”

    周父的怒吼戛然而止。

    周黎书听见了。

    他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周黎书声音更加轻了,“爹爹,我不愿意,那很恶心。”

    周父憋红了脸。

    完了完了。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恶心呢,人就在咱们房门前啊,你又不是九尾狐有九条命,你会死的啊!

    绯红拎走了周父的食盒,冲他摆了摆手。

    周父憋屈不已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