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至尊乌裘里鼓起来的小山丘,咦了一声。

    “至尊姐姐,你怎么把小家伙抱出来了?”

    外面冰天雪地,绯红也没有让小娃娃冒出头尖,“她爹不肯喂奶,还要掐死她呢。”

    绯红说这话的时候,斜了一眼冻得脸色发青的翟王,后者本就上了年纪,不复年轻的雄劲,被她瞟了下,身躯微微哆嗦。

    这女帝看他什么意思?

    他儿子不喂奶,难道还要砍老子的头?

    乌皎皎满是爱怜,“可怜的小娃娃,刚出生呢,一口奶都没喝上,这就被凤君迁怒了。”她提议,“至尊姐姐,不如让翟王游说,凤君一日不肯产奶,就砍他手指,反正挟国主令盟国,只要保全翟王性命就好了,断手断脚的,也没什么所谓嘛。”

    翟王:“……”

    襄国的女人果然是一群莽妇!

    正在这时,施银海一边擦着满手的血,一边笑容和煦地走来,身上的大司命祭服熔炼了血海,衣摆还滴着红呢。她浑不在意,随手解开了外袍,两位僚从一人攥着一面衣袖,给她快速披上了新的纤尘不染的雪袍。

    翟王等阶下囚看得不寒而栗。

    君主是疯子,跟她的,自然也是疯子。

    即使这个疯子笑得春风骀荡,如同天生圣人。

    施银海温声道,“臣不太会杀鱼,弄脏了手,倒是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

    绯红轻笑,“快过来,给你抱。”

    施银海上前,紧挨着绯红,双臂微弯,自然熟练取出来黄色软缎。

    绯红挑眉,“姐姐这怕是练了不少,竟比我还熟呢。”

    施银海笑道,“臣是真喜欢孩子,特别是陛下的孩子,见之亲近。”绯红则是解开自己的黑裘,披在女人清瘦的肩头,把孩子也拢了进去,“既然喜欢,那便给你好了。”

    乌皎皎嚷嚷道,“我也要至尊姐姐的孩子!”

    施银海斜她一眼,“你排第三,尚轮不到。”

    少女瘪了瘪嘴,又扒开一条缝隙,偷看小皇女。她诚实地说,“像个红鸭蛋,又红又皱。”

    施银海失笑,“浑说什么,哪有这样形容女孩子的。小殿下分明是眉目如画,神仙之姿。”

    乌皎皎嘴角抽动,弱弱反驳。

    “银海姐姐,你看都没看!”

    施银海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何须再看?陛下人中龙凤,血脉定是差不多哪里去的。”

    乌皎皎:可恶!拍马屁被抢先了!红鸭蛋误我!

    大雪纷飞,三人边走边说。

    乌皎皎把她们走后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扯着绯红的袖子,心头痒痒,“至尊姐姐,下次我也要出去,让大镜子看家好不好?”

    “这个,唔,你得问你银海姐姐,这次回来,她都不准我出门了呢。”

    女人红唇微张,流出一丝撒娇之意。

    “姐姐看我可紧了。”

    施银海道,“臣哪敢拘束陛下?只是陛下玩得太野了,什么人都敢勾搭,臣很担心臣不到三十就要给您殉葬。譬如那张辨玉,若教他得知,是陛下怂恿李四方散播荧惑守心谣言,怕是得拆了咱们的金银关。”

    话虽如此,施银海神色随意,不是很放在心上。

    金银关外的诸国,千年以来是男子为尊,视女子为玩物,为附庸,为传宗接代的工具,自然而然看轻她大襄朝,暴露了不少的缺口。原本在施银海的计划中,她还需要十年来部署外界,往诸国插入女子耳目,潜移默化影响他们的政令。

    但陛下显然没有那般耐心,施银海只得推翻自己的算计,与她釜底抽薪,重新再来。

    与陛下共事,处处都是豪赌。

    ——做疯子也实在有趣。

    施银海眼眸流露深深的笑意。

    乌皎皎则是一声惊呼,“张辨玉呀?是我阿娘天天念叨的俊俏观主吗?”

    金银关隔绝了两界,但有些消息还是灵活的,比如各国美男,她们这边的女子很感兴趣,特意给他们弄了一个排行榜,翟国张辨玉在十六岁的时候就上了榜,传闻少年被仙人拂顶,有玉雪之姿,唾玉钩银,令人神往。

    有关于他的画像传进来,顷刻被抢购一空。

    有一副还爱惜挂在她阿娘的卧室里,引得她爹吃味不已。

    乌皎皎说,“我阿娘最遗憾的就是被阿爹诱惑,生米煮成饭,害得她不能翻山越岭去寻情郎。我阿爹常常说,张辨玉脸那般白,腰那般细,一看就是体虚的,床技不行,还是个不能生养的,娶他不划算。我阿娘想了想,就死心跟我阿爹成亲了。”

    施银海很怜爱乌皎皎。

    “你出生真是不易,日后多陪陪你爹,他居功甚伟。”

    绯红则是忍俊不禁,“你阿爹说得都对,不过有一点,他床技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