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百年一来二去,他们也算与甘香儿结下了因果,在师命与友情之间就有些摇摆不定。

    蝉翼扇转了个面,那一身红衣的师尊淡淡道,“四代弟子为何不应?”

    四代首席想着师尊极其护短,也颇为爱惜弟子,就鼓起勇气道,“师尊,我们与香儿姑娘相处多日,她最是古道热肠,也常来上清宫与弟子们交游……”却听师尊轻笑,“我道是为何,我的上清宫被一只狐狸洗劫完了,人人都不知道,原是有家贼维护她呢。”

    四代首席容色当即一白,“师尊!此言差矣!”

    “嘭!”

    石扶春的梵王灯染了血,他如鬼魅俯身而落,四代首席眼神恐惧,发出凄厉惨叫声,“师尊饶、饶——”

    顷刻间就没了声息。

    绯红漫不经心道,“四代冰字辈弟子监守自盗,不尊师命,数罪并罚,剥除仙籍,废除功法,可有异议?”

    寂静无声。

    四代弟子满脸怆色,跪了一地。

    “罪徒领罚!”

    他们都被那头狐狸害惨了!

    四代弟子恨恨剜了甘香儿一眼,那翻脸的寒光吓得她发抖。

    有一人不甘心道,“师尊,罪徒有事要禀!三百年前,甘香儿去了香阴山之后,又在您的蚕月殿逗留了一阵,当时弟子并没有察觉异常,现在想想,弟子怀疑她是调换了您的道琴香林八节!”

    “罪徒有一门功法,能辨别光阴,您的道琴存在万年,若是作假,定有蛛丝马迹!还请师尊给罪徒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罪徒定为师尊查个水落石出!”

    绯红笑意加深。

    你看,权柄威势之下,这不就有人跳出来帮她解决麻烦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查不出来,你罪加一等。”

    “是,冰渊领命!”

    在群仙的见证下,那道琴被众弟子抬进了琴瑟宫,冰渊当即拿出一卷蚕书,发了狠,疯狂燃起自己的心头血。渐渐的,蚕书上显出蚕茧一般的圆头字迹。

    “千年桐木……辟寒香……幻鹿角灰……蕴养三百年……”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幻鹿,最擅长编织幻境,它们的鹿角碾碎成灰,同样能生成一个幻域,骗过众仙的法眼。冰渊燃烧了五百年的寿命,才得了一条有用的情报,换做其他人,也不敢这样浪费。

    绯红摇着扇,“这三十三重天,还是有人第一次敢调换我的道琴,实在令人开眼呢。”

    甘香儿跌坐在地,“不,不是的,这一定是假的。”她咬着唇,“说,说不定是那些弟子……”

    冰渊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岂会被她搅和。

    他恨恨道,“师尊,你莫要被这头小畜生欺骗,她惯会用这副面孔骗我师兄师弟,勾搭上了又说当哥哥!见鬼的哥哥!这假道琴虽然仿造得高明,但弟子的蚕书纳入了一味狐诞香,绝对是香狐族的手脚!”

    “你,你污蔑我!”甘香儿焦急地辩解,“万一有人瞧我不顺眼,故意的呢?”

    “故不故意,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绯红往后一仰,那腰臀的小涡正好嵌上了佛子放在案上的手,然而除了首座,没有人发现这个香艳至死的细节。

    “一代弟子听命!本尊命你们搬来香阴山,别说是狐狸窝了,一花一草都不能丢!”

    “一代弟子领命!”

    “二代弟子与三代弟子,立即行走四界诸天,捉拿香狐一族,反抗者,当场斩杀!”

    “二代弟子领命!”

    “三代弟子领命!”

    绯红看向石扶春。

    他提着灯,屈膝俯首,“三代逆徒石扶春,任凭师尊驱策。”

    她反手捏着蝉翼扇的薄面,扇柄挟着石扶春的喉结,“你与一代弟子,同去香阴山,敢放跑一头狐狸,我切你一根手指!”

    石扶春道,“师尊仁慈,扶春若放跑一头,师尊扒了弟子做人皮灯笼都使得!”

    说话之前,他冰冷刺了一眼优昙。

    手那么爱乱放,不如斩了做下酒菜吧!秃驴可真是讨厌!

    随后白衣魔尊领着一代弟子,带灯拂衣而去。

    甘香儿眼睁睁看着石扶春决然离开,她掌心出汗,煎熬无比。

    怎么办,这女人已经知道琴是假的了,她还要人把整座香阴山都搬来!事关香狐族生死,甘香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姥姥那么聪明厉害,一定会有后手的!她不能慌!不能露出马脚!

    只要死不承认,谁能定得了她的罪?

    “今日是我扰了诸位的雅兴,待事情了结,定向诸位赔罪。”

    那仙庭之后执着水月观音蝉翼扇,挽着古香缎披帛,朝着四界诸人盈盈折腰,她笼罩在一片亭台楼阁的煌煌光影中,眉目含着情丝,煞是艳色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