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直站在洗脸的水槽边,寒气从天灵盖一直蔓延到了脚底,整个人就像是被投进了搅碎机,每一个毛孔都塞满了恐怖与荒谬。

    他的意志仿佛被世界抛弃、遗忘。

    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白蛾……宇宙生命……方舟……”

    他将这些信息掰碎了开来,反复咀嚼出一个最可怕的真相。

    难怪她外出了那么多天都还没有回来!

    身边是一具具僵硬的行尸走肉,它们也在偏着头,听着这一则广播。

    “白蛾……什么?”

    “大扑棱,好吃的。”

    “对,好吃的,要炸,酥酥脆脆!”

    “嘿嘿!炸炸!”

    智商低下的丧尸们突然兴奋讨论起来。

    它们什么都不懂。

    不明白火种熄灭对人类来说,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

    陈京直丢下了洗漱用具,狂奔到了平民区的出口,它建着一处高压电网,用围墙隔开了安全区与死亡区。

    “我要出去!我要见谷绯红!”

    他心脏狂跳,冷汗湿透,脸色也惨白得不像话。

    之前陈京直还能忍受自己的落魄与狼狈,待在这片由她所统管的地域里,不管距离多远,不管能不能见面,他始终知道,她就在他的不远处,或许还在恶趣味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陈京直甚至觉得,隔着一扇铁窗,就这样彼此憎恨着,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而现在,前所未有的危机席卷着全球人类,他终于生出了一种难以抓住当下的悲痛。

    都要死的。

    他要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想见她,想抚摸她,想确认她是否安全——绝境之下,他也前所未有地疯狂爆发他的爱意。

    守门的高阶丧尸被他的癫狂吓了一跳。

    “我们会报告给执政官的。”

    它们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抽出了一张表,“你填个申请。”

    纸张被陈京直撕个粉碎,他眼底布满血丝。

    “我要见她!你们现在就带我去!!!”

    “你需要填表……”

    “嘭!”

    陈京直一拳砸在丧尸的鼻梁。

    陈京直的异能被剥夺,但体格还在,他跟一头四阶丧尸缠斗起来,竟然不落下风,孱弱寒冷的身躯爆发不可思议的能量。

    “让我见她!让我见她!你他妈让我见她啊!!!”

    他贴身肉搏,以伤换伤,四阶丧尸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而陈京直自己也多处骨折,口鼻汹涌出鲜血,大片大片泅湿雪堆。

    一截电击棒从背后劈了下来。

    连续电击。

    年轻男人浑身麻痹,肢体严重痉挛,失去了反抗能力。当他的双臂被两头丧尸折在腰后,意识也随之溃逃。

    “求你……让我……”

    见见她。

    他昏迷过去,嘴角的血丝不住淌落。

    当绯红回到2号末日乐园,她手里被塞了一份申请表。

    纸张发皱,多处晕着血迹,触目惊心。

    “这什么?”

    绯红扫过。

    申请人,陈京直。

    他的字迹向来锋利如刀,但这份申请表写得潦草又慌乱,失去了所有的锐气与骄傲。

    “陈京直想要见你。”管晨星神色复杂,“在全球公告的第一天,他就疯了,想要冲出平民区见你,还把看门的丧尸打得半死,最后他们用电棍制服了他。我跟其他医生去看过他了,严重骨折,肋骨移位,内脏器官损伤严重。”

    昏迷中还叫着她的名字。

    然而这个严重骨折、被医生们诊断要躺在床上休养五六个月的家伙,第二天就下了床,靠着两只手臂,从楼梯一路生生爬到平民区的出口,再用渗血的肢体写下了这一份申请表。

    写完之后,男人又爬回了宿舍顶楼,从天亮爬到天黑。

    等他再一次躺上那张架子床,他又昏迷过去了。

    现在医生们与死神争分夺秒,根本不敢离开他的身边。

    “你要……见他吗?”

    管晨星低声地问。

    “你希望我见他?”

    管晨星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问得这么暧昧?他本来就不是她的什么人,更无权替她做任何的决定。她这样问,就好像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男朋友。

    “那就去看看。”

    她说得那样漫不经心,又抹去了两人之间的危险气氛。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管晨星失魂落魄,领着绯红去了平民区。

    楼梯尽头有最后一间房,房门紧闭,两边贴着褪色老旧的对联。

    宿舍顶楼的风刮得猛烈,玻璃窗被震得哗哗乱颤,绯红拢起被狂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单手敲了一下房门。

    是她的护士小迷妹给她开的门。

    “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