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觉得不对。

    这个梦境怎么以他为主了?

    “噗嗤——”

    旁边的人发出笑声,“你瞧你,又傻了吧?这两世镜莫不是把你的魂儿都吸进去了?让师姐看看它究竟什么名堂!”

    她坐在床边,把江霁手中的方镜抢了过去,大大方方看向镜面。

    江霁不经意窥了一眼。

    他震惊发现,两世镜映出的是两人的纠缠。

    他教她习剑,为她披衣,亦在天寒霜降之际,与她携手同看霜花。两世镜里举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道侣大典,昆山玉君清冷的眉眼染上欲色,他红衣揽月,饮了一口冷酒,唇角含笑去哺他新婚妻子的唇。

    他甚至为她放弃了飞升,留在十洲三岛,伴她永生永世,碧落黄泉。

    “……荒谬。”

    江霁挥袖掷飞两世镜,它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晃了两圈才彻底躺下。

    “哎,你怎么摔了呢,万一破了我们怎么向师尊交代!”

    绯红说着要下榻,被少年压着腿,他呼吸有一丝萦乱,眼睛也泛出些许血丝。

    “蓝绯红,你想毁本座道心?”

    “什么蓝绯红。”她叹息,“师弟,你从方才起就魔怔了,一直说一些师姐听不懂的话。我不是这个两世镜的过去蓝绯红,我现在是你的师姐,江敛红,比你入门早三年,你把师姐都忘了吗?”

    江霁眯起一双清灵猫眼。

    “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要演吗?我只有师兄江遮,没有师姐江敛红。”

    她头疼往后一躺。

    “不行了,你小子,是真的被鬼上了,得让师尊来敲醒你,不然你还沉浸在两世镜的过去不可自拔。”

    江霁一愣。

    两世镜的过去?

    难道他作为昆山玉君的一世,和蓝绯红的一世,是两世镜映出的记忆?

    现在才是他的当下?

    江霁起了一丝混乱,又被强行压下。

    他绝对还在黄泉梦境。

    绯红强行拉着人,去找了师尊妄机宜。

    他老人家枕着竹夫人,正在品茶赏雪,好不悠闲。

    这个时期的师尊妄机宜离飞升也只有一步,他气息敛而不发,天生一张笑脸,捏着一把雪晴风作扇,散漫点在绯红的额头上,“你两个小家伙,向来是不爱凑一起的,怎么今天一起来找师尊了?打架了?还是亲小嘴了?”

    妄机宜促狭又欠揍,跟江霁记忆里的为老不尊一模一样。

    绯红则说,“师弟偷看了您的两世镜,一直说什么本座,怕不是看得走火入魔了。”

    妄机宜倒拿着折扇,抵在下颌,“莫非是记忆出现了错乱?把自己当成镜里的人了?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睡多两觉就踏实了。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尝几两夜明砂,一日三次,特别提神。”

    江霁木着一张脸。

    夜明砂,蝙蝠屎,亏这老家伙说得出来。

    “弟子今日功课还没做,先行告退。”

    江霁果断告退。

    绯红转身就走,被人拎住了后颈皮儿,妄机宜懒洋洋地说,“下雪了,天气冷,小徒儿给师尊暖一下手。”

    然后他一双冰玉似的双手毫不客气铲进来,捂住了绯红的脖子暖肉。

    绯红连打几个喷嚏。

    她皮笑肉不笑,“师尊,弟子新学了一门道术,叫鞭尸术,有空定要给师尊展示一下。”

    妄机宜噢了一声,也垂眸笑,“那挺好,为师就喜欢你这种心狠手辣的狼崽子。”

    不知何时,江霁又走了回来。

    他语气冷硬,“你过来。”

    江霁强行打断师徒的奇异氛围。

    绯红得以脱身。

    妄机宜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又躺在竹夫人上,悠闲地抻了抻长腿。

    江霁将绯红扔进了一树梅花里,冰棱枝枝垂下,好似白玉寒条,绯红后背一撞,那冰条儿就嘎吱嘎吱脆响起来。江霁的声色比霜寒还冷,“蓝绯红,我没耐心跟你绕圈子,要么,你主动结束梦境,要么,本座弄死你。”

    昆山玉君的气势是很足的。

    然而这是少年时候的他,猫眼瞪得再圆再凌厉,个儿都没绯红高,绯红往下一睨,就把小师弟压得翻不过身。

    “弄死我?师弟,你确定?”

    师姐伸手一抱,就把小师弟抱上了梅树。

    江霁薄染怒色,“……放肆!”

    这人是疯了不成?

    抱他作甚!

    不成体统!

    然而少年江霁腿短,被绯红轻易镇压,他一晃,就被她当成小孩似的握住了细白的脚踝。

    江霁顿感窒息。

    “……你放开我。”

    她竟然卑鄙使上了困卦!

    江霁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师姐笑嘻嘻捏着他的脸颊软肉,“现在师弟十四岁,再过五六年,身量长了,腰骨硬了,就可以给师姐暖被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