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唇舌更温热的,是她的诺言。

    天帝红袖扬起,昆山玉君被绯红送到了女儿们旁边。

    “父亲,您没事吧?”

    她们小心翼翼扶着他,目光又好奇又渴望看着他的腹部,不敢相信这里竟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女儿们谨慎探着父亲的口风。

    “我们是有了弟弟妹妹吗?”

    昆山玉君并不隐瞒她们,“应该是妹妹,你娘小名是十十,所以她是十一。”

    他说得坦坦荡荡,果断利落。

    要说头胎,实在是令人崩溃的,昆山玉君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被迫去接受、适应、忍耐,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好在经过了胎动、孕吐、产女、喂奶、坐月子等等令人绝望的事情之后,昆山玉君已经平静到超凡入圣了。

    都不用说福生无量天尊了。

    至于世人的异样目光,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对于自己再怀一胎的事情,昆山玉君这次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去消化,然后从容养胎。本来他想在道侣大典之后再告诉她的,但天魔来势汹汹,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江霁便决定提早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的回应……他很喜欢。

    红九第一个清脆拍掌,两条眉毛快活得要原地起飞。

    “好!妹妹好!这样我就不是最小的啦!”

    红六斜了一眼,“你高兴什么?有了最小的妹妹,最受宠的可不是你了。”

    红九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这算什么,我都受宠了十七年,该我宠妹妹啦!”

    众女都很高兴。

    而作为老大的江红一则是比她们思考更多,她一方面为父亲怀孕而高兴,一方面又为母亲对阵天魔至尊感到忧虑。

    “娘亲……能行吗?”

    江红一蹙眉,“为何不是阿修罗帝对阵天魔至尊?”她很是不解。

    妹妹们面面相觑,也安静了下来。

    在姑娘们的潜意识里,阿修罗帝妄机宜是她们的师公,天魔至尊江遮是她们的师伯,而这两人又是师徒关系,师尊对徒弟有着天然的等级威压,赢面也会更大一些。她们很少看到绯红出手,也很难想象她能凌驾于江遮之上。

    毕竟按辈分来说,绯红是江遮的师弟妹。

    “不必担心。”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的父亲,他凝视着那一袭红衣,很坚定,也很清晰地说,“你娘亲会赢的。”

    江霁虽然被勒令绯红不许参战,但他注视着场中局势,在最恰当的时机,手掌翻覆,众人足下的万象春棋盘发生翻转。

    一枚棋子落在了绯红的手中。

    白棋。

    古棋盘之上,白方先行,因而江遮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是江霁为绯红争取来的一分优势。

    绯红指尖挟着一枚白子,“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啪!”

    白子落下,滔天巨浪将江遮携裹。

    隐隐约约听见她轻笑一声。

    “多情春庭月,让你享受一下红尘滋味。”

    红尘滋味?

    一片桃花落下。

    江遮站在桃花树下,手腕则是缠了一段红线,随之望去,那根红线延绵不绝,没入桃花深处。

    “找到你啦,我的小夫君。”

    身后有人捂住他的双眼,笑声甜蜜又清脆。

    他扯下手,往后一看,少女的面目起先是模糊的,像是澄澈的月光笼罩,看不分明。

    她牵着他,走过春秋四季。

    在惊蛰的时节,雨水充沛,春雷阵阵,她踮起脚尖,给他捂住耳朵,取笑他胆小怕雷。夏至之后,红莲都开谢了,她则是捣碎莲花,做了一盒唇脂,招招摇摇问他好不好看,最后全被吃进了他的肚子。霜降,芦花飞扬,他们睡在芦花深处,指缝里一抹清凉的光。

    到了大寒,他们在炉子前炙肉,他偏头看她。

    面目,清晰了。

    鸦羽般的弯弯小山眉,唇珠嫣红饱满,那脸颊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夫君?”

    她转过头,笑得活色生香。

    而江遮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缠满了红线,最上面的一根,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勒出了细微的血痕。

    “鬼门十三针,鬼封。”

    刺啦。

    桃花飞散,红线崩毁。

    而江遮舌尖中缝多了一根银针。

    他捻着细针,轻轻拿下,面前没有桃花,也没有少女,而是一座被摆弄的星罗棋盘。江遮若有所思,“多情春庭月,原来如此。”

    也在刹那之间,风浪碎开了医家圣君的锥帽,他的颈骨被人捏住。

    “抓到你了,我的小夫君。”

    跟少女一模一样的语气,少了天真与撒娇,多了渗人的血腥。

    江遮很淡定,“你确定要杀我?”

    锥帽破开之后,赫然是一张黄金四目的巫祭面具,既有神性的神秘璀璨,也有鬼道的阴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