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修士搜肠刮肚,死活想不起那个名字。

    殊不知,他们的一言一行,甚至是心声,都被江遮勘破。

    始魔江遮若有所思,强者永恒,弱者无名,那强者的心魔是不是最怕籍籍无名、碌碌平庸、直至被人永久遗忘呢?

    江遮注视着绯红,“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众生为之一惊。

    而在绯红面前,已经跪碎了成千上万的天魔碑,杀气冲天,她一双裸足沾着淤泥与鲜血,踩在碎裂的碑文之上。某一时刻,天帝绯红缓缓抬眼,好像清醒了过来,眼睛里重新有了流动的光影。

    “哦?本帝的弱点?”

    “噗嗤!”

    她话方落下的那一刹,脚下的石碑成了日晷,一支晷针突如其来刺穿她的胸脯。

    溺水般沉重。

    绯红的眼前飞快掠过沧海桑田。

    这一刻,她好像死在了日晷里,四面八方的呼喊涌来,她却分不清是谁在哭。她依稀“看见”了一些人的逃亡,而她成了一具尸体,被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男人带在身边,他擦拭着她的尸身,抱着她说话。

    “小十一要出来了,你说叫什么名儿好呢?”

    “小十一要过十岁生辰了,我给她刻了一个你,她好高兴啊。”

    “小十一拐了夫郎回来,可惜不能生……”

    后来男人老了,长出了白发,他的动作迟缓了,但还是一复一日为她擦拭、保养尸身,不让她腥臭腐烂。最后一日,他仿佛感觉大限将近,亲自为她换上了一袭嫁衣,自己也是一身喜服躺在她身边。

    随后就是女儿的哭丧。

    棺木里是无尽的黑暗,白骨被虫蚁腐蚀。

    起先还有人喊着她的名字,之后越来越少,直到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被遗忘了。

    “……唔!”

    有虫蚁咬了一口她的嘴。

    腥的,热的。

    绯红察觉异样,立刻清醒,从日晷里脱离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如金纸的脸庞,不知何时,昆山玉君来到她的身边,而代价是——

    他也被日晷针穿透了胸膛!

    鲜血湿漓漓的,与她的混合在一起。

    见她睁开了眼,江霁猛地咳出一口血,掌中妖刀掉落,随即昏死在她胸前。绯红这才发现,他将他脖颈、手腕、脚踝的经文塔都暴力拆了下来,镇在她的身上,不让她继续沉湎在江遮为她所设的遗忘梦境中。

    而他的双手,皮肉都外翻扭曲,惨烈得令人头皮发麻。

    “啪!”

    绯红折碎了日晷针,日晷也化为粉末。

    她单手抱住江霁,另一只手则是摄住了掌中妖刀,她微微一笑,“我也……找到你的弱点了,始魔陛下,不,心魔陛下。”

    咔嚓。

    江遮面上的黄金四目面具当场碎裂,露出一张众生异常熟悉的面孔。

    不仅红衣姑娘们愣了,六道天魔也愣了。

    那张脸,赫然跟绯红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天帝……其实是天魔?不对,是心魔?”

    “我们都被骗了?”

    有人目露惊恐。

    就在绯红叫破江遮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天魔碑同样显露了真容,也是……十洲三岛修士的脸!

    众生倒吸一口凉气。

    掌门根本不敢相信,跟他对阵的家伙,居然长得跟他毫无差别!

    “你是谁?”

    那掌门高深莫测,既然暴露了,它也不再隐藏,“我是你心魔,灵虚。”

    灵虚一愣,狐疑不已,“我的心魔?”

    掌门想了半天自己的心魔是什么玩意儿,他实在想不出来,就问,“我的心魔是什么?”

    众人都默了。

    不愧能带大九个混世小魔王的掌门,看看人家,还敢当着心魔的面问心魔是什么。

    掌门心魔傲然一笑,“你的心魔自然是……”

    它感应掌门的心魔,那是一个红色的光团,代表着冲动、易怒、烦躁。它露出微笑,仔细扒开,细细感应。

    ‘师祖千万不要再生了!求求了!!!’

    ‘我灵虚的头发还想多活几年!小师叔们真的太难带了!!!’

    ‘会死的!我灵虚真的被这群小鬼折磨死的!!!’

    ‘……’

    掌门心魔陷入了至诞生以来最长久的沉默。

    阿修罗帝眯起了眼,“千猜万猜,就是没猜到,六道天魔是众生的心魔。”难怪上界的强者轻而易举被六道天魔俘虏、镇压、囚禁,谁又能对自己的心魔防备呢?不过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因为,绯红还没渡天神劫,她的心魔将会是天地最大的魔头!

    心魔江遮看着绯红,她的一双含情目被他演绎得淡冷如水。

    “如何,这个结果,你是否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