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力,地位,威望,他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如果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意义,那他又为什么而存在?他以为自己清晰找到了出口,但最后仍旧被封死。一根根情丝穿透江霁的肩膀,血肉淋漓,他的乌发也渐渐染上了一抹霜白。

    直到红衣白发,与她一模一样。

    江霁缓缓低头,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他沙哑地说,“我……不轮回了……我跟十一,就在这里陪你,可好?”

    不轮回,不重生,让一切归于寂焉不动情。

    不会再有第二个昆山玉君江霁了。

    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天帝绯红了。

    他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江霁怔怔想着,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下来。

    众生听见了一道散漫的笑声。

    “是哪家的少年郎在哭呀?哭得我坟头都湿了。”

    江霁低头一看,一只血迹斑斑的手从红线情茧中爬出来。

    他呼吸滞住。

    紧接着一阵狂喜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江霁立即用手扯开红线,哪怕他被一根根情丝割得掌心血肉模糊,森然见骨,“红……红!”

    遮住她脸庞、肩颈、胸脯的红线越来越少,露出原先的嫁衣与璎珞,一丝金光折入江霁的眼珠。

    他动作一顿。

    她戴着一副面具,黄金四目。

    面具最上方一对眼睛形状显出了她的眼眸,燃烧着焰火的赤红双瞳。

    变了。

    她得了众生红线织成的多情身,与其说对万物都有情,不如说是对万物一视同仁。在她眼底,他跟万物,没什么区别。

    不是她的特殊。

    江霁哑涩,“你……是谁?”

    对方手指绕开了红线,似乎早就料到他有这么一问,“天帝绯红,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心魔绯红。”

    江霁僵硬不动。

    她凑过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拭擦着他的眼泪,轻声柔情地问,“你是谁?为何为我落泪?”

    四大魔主则是惊疑不定。

    天帝绯红复生了!利用众生的情丝复生!

    它们就知道,这又是骗局!

    不仅如此,她身上还多了始魔的烙印,让它们无法判断她是敌是友。

    地狱魔主传音给其他三位魔主,‘天绯红刚刚复生,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我们立即抢夺她的权柄!’

    三位魔主被绯红虐怕了,生出了抗拒的心思。

    ‘这……这也太贸然,万一,万一那是始魔呢?’

    地狱魔主咬牙,好啊,你们胆小怕事,那就别怪我成为第一权柄,不带你们玩了。地狱魔主施展地狱囚笼,从天而降,眼看着绯红就要落入手中,后者撩了一下眼皮,“真是不懂事的小鬼。”

    她打了个响指。

    “太始。”

    刹那之间,地狱魔主被送回天地开辟的时间,而它的身体又经受不住漫长造化的拉扯,轰然化为飞灰。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安静多了。”她满意点头,又问江霁,“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流泪呢?你喜欢我呀?”

    江霁抿着唇,还是没说话。

    心魔绯红挑了下眉,“比我还傲?”

    她站了起来,一对裸足缠着生灵红线。

    “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

    心魔绯红朝着江霁一笑,拆了腰封,褪了一身嫁衣,鹔鹴抹胸浸着艳血,与象征着无量光明的众华璎珞相互衬映。那缀满金合欢的嫁衣被她随手一抛,在半空中燃起了一片赤火,逐渐浮现出金色纹路。

    是字。

    心魔绯红逐渐辨认。

    “杀天魔,镇诸天,赏功臣,罚众罪。”

    “赏,合欢宗举宗飞升。”

    “罚,聚窟蓝氏六百年不得飞升。”

    “罚,昆仑太上墟六百年不得飞升。”

    “罚,江霁永不得飞升。”

    而江霁死死盯着关于自己那一行字。

    她啧了一声,“要求是真不少,罢了,谁让我也是她呢。”

    她仰头看向天穹,“还有三大魔主,三千名高位天魔,七千六百名中位天魔,一万九千名低位天魔,看来要杀一阵子了呢。”她笑意加深,“正好,试试我的无量吞天魔经!”

    无量吞天魔经?

    那是始魔的杀招!

    饿鬼魔主转身就逃,一只黑雾大掌将它拍落,碾成血泥,随后吞噬在指缝之间。

    而其余魔主也难逃一劫。

    局势瞬间就成了一边倒。

    诸生灵又是惊喜绯红的复生,又是畏惧她心魔的身份。

    不到一个昼夜,大周天界将入侵的天魔屠杀殆尽,浴血奋战的众人都有些恍惚坐在地上,这牵扯了万年的旷古之战,他们……赢了?好像不赢也没道理,他们有阿修罗帝,还有心魔天帝,层出不穷的杀招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