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小摊小贩更是摆满了官道两旁,不断地高声吆喝,这几天天气不错,官道上车来人往,格外热闹。

    习惯了从前的繁华都市,李延庆的骨子里早已刻上了城市的烙印,所以他每次从小村庄来到集镇时,都会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仿佛时空在这里融合了。

    “庆哥儿!”

    李延庆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一回头只见李二李三两兄弟气喘吁吁向这边跑来,见他们二人完好无缺,估计族长真的饶他们这一次了。

    “我们去叫你一起上学,胡大娘说你已经走了,我们一路追赶,累死了!”

    “我们村除了你们,还有谁在学堂读书?”李延庆好奇地问道。

    “没有了,加上你,就我们三人。”

    兄弟二人哥哥叫李光宗,今年八岁,弟弟叫李耀祖,今年六岁,两人率真开朗,也没有什么头脑,大家都叫他们李二李三,今天临行前父亲再三叮嘱他们好好感谢李延庆,可见了面他们却忘了。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夹着李延庆,满脸兴奋地问道:“庆哥儿,听说你杀了血狼,是真的吗?”

    李延庆一转念,便知道他们说的是刘承弘那条赤色獒犬,笑道:“一条狗而已,又不是真的狼。”

    “那可不是一般的狗,比狼还凶,这镇上谁不怕它,每次刘福儿带它来我们学堂撒野,吓得我们谁也都不敢出房门,你居然把它杀了,厉害啊!”

    两兄弟竖起大拇指,满脸崇拜,李延庆忽然觉得自己要变成第二个刘福儿了。

    “对了,我们学堂在哪里?我还没有去过呢!”李延庆挠挠头问道。

    “喏!那不就是吗?”

    兄弟二人一指官道对面,李延庆顺着他们手指方向望去,只见官道对面是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大院,一条小溪从竹林中潺潺流出,环境十分幽静,一人高的院墙包围着五六间老旧的瓦房,院门草檐上挂了一块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鹿山学堂”。

    原来这里就是学堂,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倒有点像家乡农村里的小学,如果再挂一面红旗就更像了。

    第0014章 姚老牛儿

    鹿山学堂是孝和乡的几名乡绅共同出资兴建,但最后却成了汤阴知县的政绩之一,但这样做也有好处,鹿山学堂由此成为县学下面附属的八所小学堂之一,摇身变成了官办学堂,在这里读书便有了县学人脉。

    和唐朝尚武不同,大宋读书风气极重,汤阴县更是文风浓厚,孝和乡家境稍微宽裕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这里读书。

    学堂根据学子的学业水平不同分为大中小三个学房,但都是由同一个师父教学,整个学堂也只有一个师父。

    师父取自“师者如父”之意,也是宋朝对教师的尊称,鹿山学堂的师父姓姚名鼎,举人出身,原本在县学教书,由于他脾气极犟,天天和县里主管教育的学正吵架,加上他本身也是孝和乡人,学正便打发他来鹿山学堂教书。

    姚鼎年约五十余岁,身板瘦得没有一点油,但精神极为矍铄,在县学也是出了名的精明严厉,得一个绰号叫做姚老牛儿。

    此时,在师房里,姚老师父正在询问今天刚刚入学的李延庆。

    “姓名是什么?”

    “学生李延庆,李文村人。”

    姚鼎瞪了他一眼,“我没有问你是哪里人,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到了吗?”

    “学生听到了!”李延庆无奈地低下头。

    “有表字没有?”

    “还没有。”

    “嗯!这个不急,二十岁之前都可以取,我来问你,你为什么想来学堂读书?”

    这是每个孩子入学时都要问的话,每个孩子境界不同,回答也不同,大多是受父母的影响,要金榜题名,要当官发财等等,也有极个别境界高的孩子会回答,读书为了忠君报国。

    但李延庆为什么要读书,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他心中极为排斥科举,一点也不想金榜题名,当官发财倒是有点诱惑,可一想到十五年后金兵铁蹄将席卷北方,他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我想读更多的书!”这也算是一个理由吧!读书本身就是极大的乐趣。

    姚鼎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他歪着头看了李延庆半天,心中对这个孩子倒有了几分兴趣,又问道:“你读过书吗?”

    “自己在家中读过几本。”

    “去!默一篇论语。”

    李延庆已经发现这位老师父的严谨,并不因为自己才六岁,就把自己直接踢到小学房去,而是因材施教,首先要进行入学考试。

    旁边有桌子和纸笔,李延庆在桌前端正坐下,提笔问道:“师父要我默哪一篇?”

    姚鼎一怔,“你能默哪一篇?”

    “学生都能默。”

    姚鼎大为惊讶,居然都能背下,改天倒要好好考一考他,他便捋须道:“那就默一遍公冶长篇吧!”

    李延庆提笔写道: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

    姚鼎站着旁边看他默经,不由暗暗点头,这孩子字写得不错,才六岁就能默全本论语了,显然家学深厚。

    想到家学,姚鼎又笑问道:“延庆,你父亲是何人?”

    “家父名讳大器,李氏族人。”

    听说是李大器的儿子,姚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啪!”一合书本,拔脚便走,走到门口才冷冷道:“你去中学房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