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还要赶去其他乡镇学堂,训了一番话后便匆匆走了,学子们各自回学房,吵吵嚷嚷,热闹异常。

    甚至连白虎堂内学子们也无心读书,聚在一起谈论刚才知县杀气腾腾的一番话。

    “这就是给各学堂下战书!”

    王贵激动地挥动胳膊喊道:“以前大家抵制童子武会,最后童子会被迫取消,然后去年县学生员都没考上举人,现在童子会又要和县学考试挂钩了,蒋大刀铁了心要把汤阴县变成武备之县,这样下去,十年后汤阴县不会再有读书人。”

    众人应和王贵,将桌子敲得嘭嘭直响,岳飞眉头一皱,对靠站在墙边的李延庆道:“其实我倒觉得这个蒋知县说得有一定道理,文要能安邦,武要能定国,这才是大丈夫的追求,他强行推行武技,对学子其实也有好处,将来女真蛮子杀来时,才能抵抗自保。”

    岳飞始终没有忘记当年李延庆说的那番话,如虎狼一样的女真蛮子开始在东北兴起。

    李延庆抱臂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他望着王贵淡淡道:“这件事得一分为二看,这个知县的做法虽然有利于让学子们习文练武,文武双全,但他的本意却是为了升官,象前任一样,用武来标新立异,我很担心战争爆发,汤阴县一定是征兵最狠的一个县,县学的生员也难以避免。”

    “会这样吗?”

    “一定会!”

    李延庆一针见血说道:“你没听出来吗?他把进京赶考的士子骂成什么样了,他骨子里就瞧不起读书人,在他看来,我们这些学子不过是后备兵源罢了,这就是他逼着大家练武的根本原因。”

    岳飞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李延庆看得比自己透彻。

    这时,李二哭丧脸走上前道:“庆哥儿,我该怎么办?我的武技不行,恐怕考不上县学了。”

    李延庆安慰他道:“你武技行不行不重要,只要你爹爹厉害就行了。”

    “为什么?”李二没有反应过来。

    李延庆用手背拍拍他胸膛,笑眯眯道:“堂堂都保正的儿子还上不了县学,传出去多没面子,所以你一点不用担心,你爹爹比你还急呢!”

    李二终于明白过来,高高兴兴走了,岳飞也会意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一事,又对李延庆道:“师父让我们看看以前的解试题目,我想这两天抽空去趟县里书坊,一起去吧!”

    李延庆点点头,“正好我也要去书坊,那就明天吧!”

    岳飞看了一眼正在慷慨演讲的王贵,笑问道:“你说他们会去吗?”

    李延庆望着王贵和汤怀,摇摇头笑道:“就算这次我们跑步去县城,也休想甩掉他们。”

    第0061章 县城买书

    李延庆下午回到家里,忠叔便迎上来笑道:“小官人,喜鹊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钱给了吗?”

    “给了,不过没有给张平,我直接给他浑家了。”

    李延庆摇摇头,没有用的,如果喜鹊娘能管住丈夫,他们家就不会把两个女儿都典卖,李延庆懒得再过问,便快步向自己房间走去。

    忠叔在后面道:“不过喜鹊哭了一个上午。”

    “为什么?”李延庆停住脚,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菊娘和我老伴劝过她了,都没有用,不过中午便没有哭了。”

    李延庆心中怜悯,这小娘子想到自己被父亲典卖了,心中一定很难过,这一卖就是十年,没有了父母的疼爱,也罢!以后逢年过节给她放假回家就是了。

    明天李延庆和几个伙伴要去县里,特地向师父请了一天假,师父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但条件却不含糊,他们必须补全请假耽误的功课,今晚他又得熬夜了。

    李延庆刚取出纸笔,却见喜鹊将一盘已经研好墨汁放在他面前,这小丫头倒也乖巧,知道替自己节省时间,李延庆心中顿时喜欢起来。

    “我听忠叔说,你哭了一个上午,为什么?”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

    喜鹊低声说:“我没有服侍好小官人,心里难过。”

    李延庆心中愕然,“你不是……因为父亲把你典卖才难过吗?”

    “才没有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延庆对自己的关心,忠叔和菊嫂对她都很好,喜鹊渐渐没有了昨天的怯意,偶然也会露出小女孩特有的天真。

    她嘟起小嘴,气呼呼对李延庆说:“爹爹每次喝酒发酒疯就开始打我和娘,哥哥也动不动抢我的吃食,让我挨饿,我……我早就想离开家了。”

    “原来是我想多了,那你哭什么?”

    喜鹊立刻想起了自己今天上午的失职,万一主人把自己送回家怎么办?她要被爹爹打死的,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焦虑,眼睛又红了,哽咽着声音道:“小官人早上走了我都不知道,我……我第一天就没有服侍好小官人,心里难过。”

    李延庆哑然失笑,敲敲她的小脑瓜笑道:“这不怪你啊!我每天早上五更就要起床跑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需要你服侍,你就多睡一会儿。”

    “这样不行的!”

    喜鹊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阿姊对我说过,早起伺候主人是最重要的,否则丫鬟就没有用了,是……是我太偷懒,小官人,明天我一定改正。”

    李延庆有点无奈,这小丫头胆子太小,说多了也没有用,慢慢适应吧!李延庆也只得由她了。

    李延庆便开始全神贯注写字,考县学他在五年前就没有问题了,他现在全力以赴为年底的发解试做准备。

    师父不止一次给他们说过,发解试难度不大,就是量大而杂,需要长年积累,而且对书法要求很高,他的积累已不是问题,多做做题目就是了。

    关键还要书法过硬,他的行书很漂亮,但楷书稍欠火候,而考试大多要求用楷书,所以他准备这几个月多练练楷书,把自己这个弱项补上去。

    ……

    半夜里,主堂内忽然发出“咣当!”一声,顿时将李延庆惊醒了,他起身披了件外套,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慌慌张张收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