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人,要不要试试看。”忠叔拍了拍马鞍笑道。

    李延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骑驴还要摔下来的青涩少童了,他在王贵府中学会了骑马,虽然身量不足,但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很多成年人,五年坚持不懈的跑步使他腿力强大,足以驾驭奔跑中的马匹。

    李延庆按了按马鞍,轻巧地翻身上了马,雪剑在院子杂沓里走了几步,李延庆一扯缰绳,雪剑前蹄高抬,稀溜溜一声嘶鸣,骤然冲出远门,沿着小道向村外疾奔而去,忠叔跑几步急声大喊:“小官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汤王村,晚上回来!”

    远远传来李延庆的回答,马匹早已奔远。

    ……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转眼便要到去县学的日子,这天一早,李延庆告别了忠叔夫妇,带着菊嫂和喜鹊乘坐一辆租来的宽棚牛车来到了鹿山镇,李延庆骑着他的白马走在前面,牛车缓缓跟着,后面还拴着一头毛驴。

    这时,岳飞、王贵和汤怀已经在客栈门口等候了,他们也带了三辆牛车,各种日用品塞得满满当当,最前面一辆牛车里坐着王贵和汤怀的小丫鬟,两人挥手向喜鹊打着招呼。

    三人都骑着马,王贵骑着他的爱马黑锤,他头戴游学冠,身穿着白底绣紫花武士袍,下摆露出了绛色内服,脚穿长马靴,腰束革带,后背天王鞭,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汤怀的马是一匹黄骠马,是他叔父从京城高价买来,他今天却是一副书生打扮,穿一身宽松白色儒袍,手中拿着一把新的描金折扇,悠然自得地扇着小风。

    而岳飞也穿了一身蓝色士子服,头戴书生巾,虽然没有王贵那样神采飞扬,但他的腰挺得笔直,宽肩长腿,身材健壮,同样显得精神抖擞。

    他胯下骑着一匹大青马,毛色有些斑驳,马臀夹杂着几片灰色杂毛,肚子上赘肉略多,毛皮松弛,看得出大青马有些岁数了,不过体格却颇为高大。

    四人见了面,格外亲热,李延庆拍了拍岳飞的马笑道:“老岳,这匹马不错!”

    岳飞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是舅父送给我的,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但短途奔跑没有问题,周师傅要教骑射,没有马不行!”

    说起骑射,王贵顿时激动起来,“我一直以为县学和州学都没有骑射,要想学骑射,只有去州武学,没想到县学今年也开设了骑射,而且还是闻名天下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教授,我们真是好运气啊!”

    “学骑射有什么条件吗?”李延庆又问道。

    汤怀轻轻摇了摇他的金丝小折扇笑道:“条件当然有,首先要有马,县学不提供马匹,必须自备,第二个条件就是步射成绩要优秀以上,也就是至少十射八中,我们都达到了标准,听说整个县学也只有十二人满足条件。”

    李延庆呵呵一笑,“老汤的消息总是很灵通,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

    四辆牛车列队成一行,浩浩荡荡向县城方向驶去……

    在经历了连续几天让人累得筋疲力尽的忙碌后,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终于结束了,他们的求学生活开始步入正轨,但很快,新入学的生员们又茫然起来。

    县学读书和他们小学堂完全不是一回事,小学堂有一个师父从早到晚盯着,要练字,要默经,要读书,要背诗,完不成就要挨打,逼着他们像头牛一样拼命耕作,一时一刻都停不下来,而进了县学后,从前的学习方式都统统消失了。

    县学一共只有八位教授,却有五百多名生员,每个教授有固定的场所,他们会在前一天让人把次日要讲的内容贴在饭堂门口。

    至于生员们爱来不来,爱听不听,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讲授经文,也不会布置什么功课让生员们回去做,更没有考试,只有极少数特别优秀的生员,教授才会叫去书房单独答疑。

    县学散漫自由的氛围是对生员意志的一种严峻考验,生员们若想要考上州学,只能靠自己奋发读书,加倍努力。

    但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懵懵懂懂,向往着无拘无束,而县学散漫自由的氛围使很多孩子都渐渐变成了脱缰野马。

    但也有不少孩子一心想靠读书摆脱命运,他们并不因为县学的散漫而放松,相反,他们更加发奋刻苦。

    进入县学不久,生员们开始迅速分化了,走上不同的求学道路。

    对李延庆而言,县学只是他求学路上短暂的一站,他将参加年底的发解试,他很快便沉静下心思,开始发奋攻读,张显也是一样,他们的师父知道县学的散漫,便早早给他们定下了奋斗目标。

    但岳飞却比他们更加勤奋,有时候夜很深了,李延庆和张显屋子的灯已熄灭,而另一盏却亮着,灯下,岳飞依然在全神贯注地读书。

    第0082章 下马之威

    县学上课要比鹿山学堂晚得多,辰时三刻,也就是上午八点半,上课钟声才会敲响,而教授们还要喝完茶,才会踱着方步慢条斯理地来到各自的学堂。

    这便给住在校外的生员们带来很大的便利,他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吃完饭,再去学堂读书。

    饭堂内,汤怀在给众人说着昨天王贵发生的一个笑话。

    “那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留着这么长的胡子,背着手在林荫道上散步,老贵走上前,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喊了一声师父好!你们猜怎么样——”

    王贵急得从后面掐他的脖子,恼羞成怒地喊道:“不准再说了!”

    汤怀笑得气都喘不过来,双手比划着道:“那人……顿时惊慌失措,对老贵说,学弟不必多礼,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员……”

    众人哄堂大笑,几个小丫鬟也捂着嘴偷笑,王贵满脸通红地解释道:“谁能想得到,那么老了居然还是新生员,胡子都有一尺长,你们见了也一定会以为是师父。”

    张显忍住笑道:“那人我知道,叫做杨筠,他为了考上举人就一直混迹在县学内,听说儿子都十岁了。”

    “好像不止他一个吧!”

    李延庆也笑道:“我昨天下午去听《周官新义》课的时候,也遇到几个老生员,都差不多三四十岁了,我就很奇怪,县学怎么会有那么多老生员?”

    和张显同住的生员叫做秦亮,是汤北乡大乡绅秦宣的儿子,也是十三四岁,性格十分文静,他接过李延庆的话头,笑着解释道:“这也是县学的传统,除了考上州学和发解试,生员的学籍都不会注销,所以县学名义上有近三千人,就是这个缘故,有人统计过,县学里三十岁以上的老生员大概有二十七个,我们会经常遇到。”

    岳飞听到这几句,他不由把刚刚放下书又拾了起来,开始低头读书,他可不希望自己三十几岁了还在县学里读书。

    李延庆看了看钟漏,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

    众人收拾书袋向外走去,张显跑上前问道:“老李,今天上午你上什么课?”

    “今天上午是骑射课,第一天开课,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箭法不合格,周师傅不要。”

    张显着实沮丧,李延庆笑着安慰他道:“好好练箭,我们就能一起上了。”

    “好吧!我下午去箭场射几箭,争取早日和你们一起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