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迎面走来一队巡哨的厢兵,他们头戴范阳帽,手执红缨枪,穿着布衣军服,或许是巡哨一夜的缘故,他们一个个哈欠连天,疲惫懒散,队伍也参差不齐。

    李延庆和岳飞从他们身旁跑过,他们也懒得过问,这两个县学的少年天天清晨跑步,他们都认识了。

    岳飞加快脚步,追上李延庆道:“老李,我昨晚也在想,或许去州里读武学也是一条明路,至少可以投军报国。”

    这才是岳飞应该有的想法,李延庆笑了笑,“你昨晚一夜未睡吧!”

    “是啊!周师傅的一番话我想了很久,我上了州学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能上太学吗?虽说太学有补助,但一个月最少也要花三贯钱,我家里可负担不起,读完州学就得回家务农了,但进武学却不一样,不仅不用花一文钱,连食宿衣甲都是免费,我觉得很适合我。”

    “你觉得呢?”岳飞又望着李延庆征询意见。

    “我觉得选读武学也好,州学也好,都是一种人生选择,既要有自己的态度,也要考虑家人的意见。”

    岳飞默默点头,他当然明白李延庆的意思,关键是外祖父的态度,他想读武学,可外祖父未必答应啊!

    ……

    周侗的药非常有效果,次日一早,他们的浑身酸痛便消除了,又重新精神抖擞地投入训练。

    今天的骑射课又增加了新的内容,就是走平衡木,周侗昨天请工匠在校场边上搭建了一条长约五百步单足木桥,用碗口粗细的松木搭成,高五尺,生员们必须每天走十遍平衡木,掉下一次则惩罚围着县学跑一圈。

    大家当然明白走平衡木的好处,这能增强他们在马上的平衡能力,他们不像游牧民族从小生活在马背上,他们必须用辅助的训练手段增强他们的控马能力,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骑射的课程,可最短的时间也至少要一年,每天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

    “走稳了,不准掉下来!”

    周侗骑在马上,拎着一根木棍对生员们厉声大吼,“王贵,你今天是第四次落木了,罚你不准休息,去跑步!”

    王贵无奈,只得嘟囔着向县学外奔去,迎面两名生员也气喘吁吁跑步回来了,他们又跳上平衡木,继续摇摇晃晃向前走。

    这种平衡木看起来不难,但实际上它是圆木,落脚点只有一寸,一般人勉强能走十几步,但要走五百步不落下来,难度极大,连李延庆和岳飞也各掉下了三次。

    但出人意料,汤怀却走得最好,他来回走了十六趟,居然一次也没有掉下来,而且速度飞快,他走完了五趟,别人一趟还没有走完。

    连周侗也大为惊讶,中午休息时,他对汤怀笑道:“你有练轻功的天赋,将来进军队,你会成为一个绝顶的斥候,我可以单独教你轻功,你就不用练骑射了,如何?”

    汤怀得到周侗的夸奖,脸上容光焕发,踌躇片刻道:“学生觉得骑射是基本功,学生可以白天练骑射,晚上自己练轻功。”

    “那你晚上不读书了吗?”

    “学生昨晚考虑了一夜,我决定和王贵去考州武学。”

    周侗捋须笑道:“你们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着实令老夫深感欣慰,不过你们只要能坚持跟随老夫刻苦训练一年,你们就不用去读州武学了,直接去京城读武学绝伦科,我可以推荐你们。”

    众学员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周师傅,也可以推荐我们吗?”

    连岳飞也怦然心动了,他知道从京城武学出来一般都能封九品武官,而且基本上都能考上武举,外祖父就不一定反对了,他也悄悄走上前,坐在一旁倾听。

    周侗见大家都有想法,便给众人笑着解释道:“武学是当年王荆公变法时设立,一般是军队中低层将领进去深造,但也允许平民、官员子弟以及有武官资格而未正式做官者报考武学,但这三种资格的人均需两名中高层官员做保,并经考试合格方可入学,最低年龄是十五岁,你们中除了李延庆外,其他人到明年都应该满足年龄要求了。”

    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王贵夸张地拍了拍李延庆的后背,“老李啊!赶紧长大吧,我们一起去考武学。”

    李延庆推了他一把,“师傅还没有说完了,老实听着。”

    周侗又笑着继续道:“考武学也需要考文,不过非常简单,你们能考上县学基本都没有问题,再有一个条件就是两名中高层官员作保,我有保荐权,我另外再找一人就行了,关键是考武,分别考步射、骑射、举重和兵器四场,但只要你们跟我苦学一年,考过这四场也没有问题。”

    众人大为兴奋,岳飞也显然有点下定决心了,去京城上武学显然要比安阳上州武学层次更高,而且以他才学完全可以上绝伦科,那就是文韬武略,文武双全了。

    岳飞悠悠望着天空的白云,他的心已经飞到京城去了。

    第0085章 马匹风波(上)

    不知不觉,李延庆已经在县学读书一个月了,每天的生活紧张而忙碌,白天要跟随周侗练习骑射,晚上则要攻读经文,有时间下午结束得早一点,他还能赶去学堂听一听教授的讲课。

    这天下午,李延庆和往常一样结束了骑射训练,正往学堂里赶去,今天有诗讲座,这是他最期待的一堂课。

    王安石变法后,科举已经不再考诗,这几十年包括地方的发解试也不再涉及诗考,导致五年来李延庆在诗上面基本上没有下过功夫,成了他最薄弱的一环。

    所以一旦学堂里有诗词讲座,李延庆都不会放过,尽量赶去听课。

    他穿过一片林荫道,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延庆一回头,只见远处站着一个男子,正向自己招手。

    李延庆又惊又喜,竟然是他的父亲,李延庆连忙跑了过去,“爹爹,你怎么来了?”

    李大器还是和从前一样瘦小,皮肤更加黝黑,但精神抖擞,从前脸上那种悲戚之气也一扫而空,多年的经商生涯使他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精明。

    他微微笑道:“爹爹回趟家都不行吗?”

    “上次爹爹信中还说,要晚几个月才能回来。”

    “临时有点事,就回来看看。”

    李大器见儿子手上还拿着书,便笑问道:“庆儿还要听学吗?”

    “没有了,正准备回住处呢!”李延庆随口道。

    “那就好,我们先去吃晚饭,一边吃一边说,你觉得如何?”

    或许是儿子长大的缘故,也或许是做生意常和人打交道,李大器和儿子说话,语气中也多有一丝尊重。

    “那去庆福楼吧!我们常去那里。”

    李大器点点头,他对安阳县已经非常熟悉,但对汤阴县县城却不是很熟。

    父子二人来到庆福楼,在二楼窗前坐下,李延庆点了几盘菜,又给父亲点了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