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翻身下马,被一名士兵领到看台前,他却没有跪下,而是躬身作揖,行一个士子之礼,“学生李延庆参见童太尉。”

    蒋大道连忙给众将解释,这是相州今年新科发解试解元,将领们才恍然,连连点头,原来是举人第一名,居然文武双全,难得啊!

    童贯点头笑道:“李少郎神箭绝伦,不愧得周侗真传,少郎年纪应该不大吧?”

    “学生下个月满十三岁!”

    看台上众将面面相觑,原来还是个少年,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前途不可限量啊!

    童贯又捋须笑问道:“李少郎既然考中了解元,不知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明显的暗示了,一般聪明伶俐的人就会回答,“尚未决定,还望太尉提携!”

    众人也听出太尉的意思,太尉看中这个少年郎了,恐怕会收他至帐下悉心栽培,很多人都暗暗羡慕,这个少年撞上大运了。

    连蒋大道也呆了一下,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嫉妒,太尉可从来没有这样看中过自己。

    李延庆当然听得懂童贯的暗示,虽然他有自己的计划,并不想就此从军,但他也知道这是个难得机会,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很可能到了靖康之时,自己就能统帅一支军队了,那时他也有了改变历史的本钱。

    李延庆踌躇片刻便道:“学生愿听从太尉的建议!”

    周围大将个个是老油条,心中暗赞,少年这句话回答得很巧妙,既给足了太尉面子,却又留有余地,建议而已,可听可不听,才十三岁居然就这么会说话。

    不过想到这少年是解元,大家心中也释然,能在万千读书人中脱颖而出,当然比一般人会说话。

    童贯心中更加喜欢,这是个聪明少年,不卑不亢,保持尊严,同时又灵活变通不显迂腐,很合他的胃口,他沉思片刻道:“我大宋要十五岁才能考进士,这是太宗定的规定,除非天子开口,否则不能破例,不过你可以去读太学,我想你应该也是这个打算,对吧?”

    “学生正是这个打算,按照规定,学生可以直接读内舍。”

    童贯摇摇头,“以你的才华读内舍可惜了,应该读上舍。”

    “学生虽然也想,但规定如此!”

    童贯笑了起来,“这只是对普通庶民的规定,对权贵皇亲却另有优待,我正好有一个上舍名额,我来推荐你进上舍,你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以为太尉会把这个少年留在帐下做文书郎,却没有想到太尉居然推荐他读太学,这是去做文官啊!太尉居然要放弃这个人才?

    这里面只有蒋大道明白一二,李延庆真的被太尉看中了。

    童贯在军中有的是心腹手下,但他在朝中却势力太弱,象李延庆这种既武艺高强,又文才出众,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一个宗泽而已。

    可惜宗泽太老,不好培养,而李延庆正是一棵罕见的好苗子,童贯怎么可能放过,好好培养,十年之后,他就是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了。

    童贯提出由他来推荐李延庆进上舍当然有深意,朝廷规定,太学名额只能给权贵的直系子女,但童贯无后,他可以给门生,一旦李延庆答应,那他就是童贯的门生了。

    李延庆想到靖康之难就在十年之后发生,如果自己不走捷径,十年之后他依旧是人微言轻,无所建树。

    虽然他也知道改变历史之艰难,但他也想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推移历史大船前进的轨迹,他必须借助外力,必须得到权力的支撑,尽管童贯也是北宋末年的六贼之一,可并不妨碍他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李延庆当即立断,躬身道:“能得太尉推荐,是李延庆之幸也!”

    第0137章 谣言之困

    十万宋军在休息一天后便继续拔营北上,很多将士第一次记住了汤阴县,一个汤阴少年用精彩绝伦的箭法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记忆。

    随着军队北上,闹剧一样的士子军也随之解散,虽然很多士子甚至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不过童贯还是赏给每人一口剑,作为他们参加士子军的一种奖励。

    “我今天去兵器打听过了!”

    吃晚饭的时候,王贵兴奋地对众人道:“童太尉给我们的剑是禁军的仪剑,只有在京城的良工剑铺才能买到,一把剑至少值十五贯钱,真是大手笔啊!一百柄剑就是一千五百贯钱。”

    一边说,他一边缓缓拔出剑,用精钢打造的剑身在灯光下寒光闪闪,异常锋利,做工精良,是一口上好的宝剑,王贵对他得到这柄剑爱不释手,连吃饭睡觉都要放在身边。

    但除了王贵之外,其他人对这柄剑的兴趣已经淡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天,大家都把剑押了箱底,只有王贵依旧兴致不减,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这口剑。

    “你这么喜欢,我把我的那把剑卖给你,十贯钱要不要?”汤怀打了一个哈欠,开玩笑地说道。

    “那一言为定,骗我是王八!”王贵立刻抓住了机会,不给汤怀一点后悔的余地。

    汤怀当然只是开玩笑,他哪里舍得把剑卖给王贵,他眼珠一转笑道:“我可没说是哪把剑哦!”

    “汤王八!”王贵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汤怀重重一拍桌子,怒视王贵道:“你有种再骂一声试试看?”

    王贵不敢吭声了,这时,李延庆用勺子舀了一碗桂花赤豆汤笑眯眯问道:“别老提剑的事情了,说说你们的武举,打算什么时候去安阳?”

    岳飞在一旁笑道:“我今天问过师傅了,武举解试定在一月二十日举行,我们回家过完年,一月初五直接出发去安阳,不来汤阴了,老李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当然想去,不过看师傅安排吧!”

    “师傅对你偏心啊!”

    王贵叹了口气,一脸羡慕道:“他居然把铜弓铁箭送给你,我简直羡慕死了。”

    李延庆伸手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佯作恼怒道:“说这话没臊没皮的,师傅没送给你东西吗?你那柄金背虎牙大刀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有老岳的百炼蟠龙金枪,老汤的莲花钩镰枪,都是师傅多年珍藏之物,你不说自己得了好处,就整天惦记我那把破铜烂铁弓!”

    汤怀和岳飞都跟着叫嚷起来,是王贵自己乱说,和他们没有关系。

    王贵捂着头,不服气嚷道:“明明就是偏心嘛!我的大刀能和你的铜弓相比吗?”

    “懒得跟你啰嗦,我出去走一圈消消食,谁和我一起去?”李延庆站起身道。

    岳飞摇摇笑道:“我要看书,没时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