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多住几间房就得开店交税,店开得越大,税交得越多,认证的等级也就越高,实在不行就开个小茶棚,官府便认证你为四等户,可以住两间屋了,不过户税和免役钱也要翻倍。

    所以绝大部分底层人家都只能住一间屋,朝廷修建了大量公房出租,每间月租四百三十文,但一家人月收入最低也是三千文,所以基本上都负担得起。

    否则以汴京寸土寸金,底层人哪有容身之处?如果违规多住房子,一旦被人举报,公租房则取消租房资格,私房则重罚房东,让房东得不偿失。

    当然公租房的居住条件都不太好,拥挤嘈杂,环境脏乱,想住好一点,那就去租私房,房租虽然贵一点,但房东有很多办法来弥补,比如开间大,平时用布帘一拉或者屏风一隔就成了两间。

    再比如还有庭院,如果人口多便可在庭院内搭一顶帐篷,舒适性和公租房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商铺不在限制范围,可以租商铺来居住,只是一个月十贯八贯的租金普通人家也负担不起,真正有钱人又何必租商铺居住,直接买房子成主户,就不受任何限制了。

    ……

    这时,李冬冬稍微靠近李延庆,笑眯眯道:“你是相州解元,可以评到一等户,我的意思是你用自己的身份把房子租下来,你父亲就可以住五间屋了,至于你嘛!可以住太学,太学的住宿条件要比外面好得多。”

    “我父亲现在住几间屋?”

    “他在汴京呆的时间不长,先默认为五等户,只能住一间屋,不过租的是私房,条件稍微好一点。”

    两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来到了新桥,新桥是跨越蔡水的一座石桥,蔡水又叫惠民河,蔡水南岸是密集的学校区,包括太学、国子学、武学、算学等等学校,以及主管大宋教育的国子监都在蔡水南岸,这一带生活着上万名学生。

    而蔡水北岸则是著名的商业区,汴京有四大商业中心,这里就有两个,分别是御街东商业和御街西商业区,大型瓦舍也有六座之多,新桥便位于御街西商业区内。

    新桥正对的大街叫做新门街,新门街两边是密集的民居,商业主要就集中在新桥附近,各种店铺两百余家,酒楼、妓院、关扑店、客栈、脚店、银铺以及各种商铺,应有尽有,招牌幡幌挂满了大街。

    “前面就是了!”李冬冬一指前面笑道。

    李延庆也看见了,挂了一块木招牌,上面雕刻着一座宫阙模样的建筑,旁边写着月宫两个字,另外脂粉两个字因为年久斑驳,已经看不清楚了。

    招牌下是一家瓦房店铺,两边都是平房,铺面门大约有一丈宽,在这一带只能算中等,店面也略显得破旧,就仿佛很多年没有修葺过。

    两世的经验告诉李延庆,一般生意火爆的店铺大约每隔两三年就要修葺一番,越修葺生意就会越好,形成一种良性循环,而店铺破败,往往就是生意惨淡的一种表现。

    京城的脂粉店至少有一两百家,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牌子,这样破旧的店铺能杀进前十?

    李延庆觉得这里面的水份太大,最多也就做做附近民居的生意,不过这地段李延庆却很满意,下面就看面积了,如果真有一亩地,那他确实可以考虑考虑。当然也只是考虑。

    听李冬冬话中的描述,这对老夫妻在京城至少生活二十年了,还是商人,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人,会把价值五六千贯的财富半价出售?还白送一座店铺。

    李延庆觉得这里面肯定不是李冬冬说的那么美好,看看再说吧!

    第0155章 新桥买店(下)

    两人走到店门口,李延庆立刻发现一个细节,官府立的表木距离店门大约还有六尺,表木就是官府在店铺前立的一根木头,摆摊只能在表木内,不能越界,也就是说店门口完全可以摆摊,平白多了五六个平方的铺面,这一点倒很不错。

    两人走进店铺,店铺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年轻伙计正坐在柜台后打盹,李冬冬敲了敲柜台,“七郎,你家掌柜呢?”

    “哦!是李官人,我去找掌柜。”

    伙计的屁股上就象挂了块铁,半天才站起身,懒洋洋地走进内院了。

    李延庆却在打量这家胭脂铺,柜台在里面靠墙横摆,旁边是一扇门通向内院,他又向上看了看,屋顶上没有吊顶,可以看见大梁以及锥形空间,上面布满了蛛网和灰尘,李延庆不由暗暗摇头。

    店铺最多二十个平方,中间空着,左右两边各摆一排木架,木架上放满了各种瓷罐,上面贴着标签,粉底、胭脂、眉墨、眉笔、香水、香粉、甲膏等等,也并没有什么品牌,很普通的大路货。

    李延庆对香水颇有兴趣,他凑上前闻了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是朱栾水,用朱栾配香料浸润而成,香味不够烈,也维持不了多久。”

    一个老者出现在里屋门前,他慢慢走上前对李延庆淡淡道:“现在市面上最好的香水是蔷薇水,从大食进口,就算放在蜡封罐中也香犹透彻,洒在衣袂上更是半月不绝,就是太贵了,小指大一瓶也要五贯钱,小店曾进过货,但很难卖出去。”

    李冬冬连忙介绍道:“延庆,这位就是万翁,既是掌柜也是东主!”

    李延庆见他年约六十岁,身材中等,衣着也比较简朴,须发皆白,但精神十分矍铄,一双三角眼中闪烁极为精明的光泽。

    李延庆暗忖,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吃亏呢?他不及更深细想,连忙躬身行礼,“小子延庆,给老丈见礼!”

    “你就是……李解元吧!”

    老者恍然大悟,眼中变成热切起来,他也是相州人,家乡的解元无形中令他仰视,他连忙向李延庆回礼,又小心翼翼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年轻,李解元估计也才十五岁吧,真令人惊叹啊!”

    李延庆的外貌身材给人十五六岁的感觉,但谁也想不到他其实才十三岁,李延庆也没有否认,含糊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今天和冬冬来谈一谈店铺的事情。”

    “那就请到里面坐!”

    万老翁把两人请进里屋,里屋是掌柜房,也就七八个平方左右,光线稍黑,旁边有一扇小门,李延庆探头望出去,外面是个很短的走廊,走廊呈“l”字型,中间是一处天井,天井一角有座很小的假山,种了两株竹子,另一角是口水井,而走廊的侧面就是掌柜房,向里面拐过去有两间屋子。

    万老翁指着两间屋对李延庆笑道:“里面一间是我和老伴的住处,外面一间是仓库兼伙计住宿,小官人要不要去看看。”

    店铺面积大小对李延庆至关重要,他现在已经感觉店铺很小了,最多只有半亩地,根本没有一亩,难怪才卖三千贯钱。

    李延庆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李冬冬,李冬冬表情尴尬,他一直以为有后院,现在才发现其实没有后院,那就没有一亩地,他向李延庆抱歉地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有看准。

    “如果不麻烦,那就先看看吧!”

    “呵呵!不麻烦,请跟我来。”

    万翁带着两人走过走廊,推开里面一间屋,里面倒是蛮宽大,大约三十个平方,南北两扇窗户,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射入,使房间变成格外明亮,外面是一张床,旁边一口箱子上堆满了杂物,里面摆放十几口大瓮,整个房间里香气浓烈,李延庆忽然转头连打几个喷嚏,真不知伙计住在里面怎么受得了?

    “隔壁是我和老伴住处,房间和这边完全一样,就不用看了吧!”

    “那就不看了,我心里已有数。”

    李延庆心中已经估算清楚,这座店铺最多五分地,也就是半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