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求武士们在选箭时非常讲究,不能选箭头为倒三角形的狼牙箭,必须用细长尖锥形箭头的破甲箭,否则就算射中鸽子头部,也会因为箭头阻力大而射不进去,只有细细长长如针一样的箭头才是最理想的赛箭。

    李延庆抽到第七十九号,排到后面去了,但一直向他挑衅的西夏武士撒金却是三号,第三个出场,随着赛旗举起,撒金已经策马在出发点上等候了,每个人只有三支箭,只有三次出箭的机会。

    “当!”一声钟响,撒金纵马奔出,记时鼓声随即响起,鼓声不快也不慢,如果马不停蹄,应该只耗费二十记鼓声便可完成比赛,这样可以拿到十分的记时分,这其实就是考验每个武士出箭的果断和骑射水平高低。

    不过这样一来,想拿到九十几分几乎不可能了,发挥得十分完美也只能拿到八十分。

    撒金是第一个非大宋的武士,当他冲入赛场,四周围观民众顿时嘘声四起,大宋民众恩怨分明,将无情地嘲弄送给敌国武士,百年恩怨岂是一场友谊比赛就可以消泯?

    看台上的贵宾席内,焦彦坚脸一沉,对旁边的童贯道:“这未免太无礼了吧!”

    童贯淡淡一笑,“如果我们去西夏比赛,估计待遇也差不多。”

    后面大理国使者段兴业笑道:“如果是在西夏国比赛,恐怕不仅有嘘声,还会乱箭齐发,能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童贯仰头呵呵一笑,“段王爷真会开玩笑!”

    焦彦坚回头狠狠瞪了段兴业一眼,便不吭声了,这时,第一只鸽子扑棱棱腾空而起,按照经验,鸽子一般在刚被抛上天空,翅膀还没有展开时是最好的机会,那时箭矢不受鸽子翅膀扇动的影响,鸽子本身也难以躲闪。

    撒金也抓住这个机会一箭射出,这一箭又快又狠,正中鸽子头部,针箭直接刺穿了鸽子头部,鸽子哀鸣一声,从空中落下,这时,四周沉寂了,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喝彩也没有嘘声,数万人默默注视着这个西夏武士,很多人的眼睛射出了仇恨的目光。

    撒金没有停留,他又连续两次出箭,第三箭换成左手执弓,成功射下了三只鸽子,每一只鸽子都精准地命中头部,用了二十二记鼓声奔完全程,评判结果,他竟然得了七十八分的高分。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恐怕能超过他的人太少了。

    李延庆也暗暗点头,不愧是西夏第一箭手,确实很厉害,无论出箭精准还是出箭的时机都表现得无懈可击,比他的箭壶厉害多了。

    李延庆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上场,这时赛程已过大半,宋朝箭武士和西夏、辽国的抗衡几乎是势均力敌,七十分以上宋朝已有十人,而辽国和西夏加起来也是十人,大理和吐蕃皆没有一人上七十分,已全军覆灭,但最高分依旧是撒金的七十八分,花荣的马速慢了一步,只得了七十七分,屈居第二。

    这时,在场数万观众的心都变得沉甸甸的,几乎所有人都向休息大棚处望去,所有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李延庆身上,这个时候就算李延庆夺走第一,即使他们赌钱输掉,他们也丝毫不在意了,在绝大部分人的心中,民族尊严要远远比钱更重要。

    这时,看台上红旗挥起,有人喊道:“下一个,七十九号!”

    李延庆翻身上马,从休息大棚里走出,温暖的阳光顿时洒满他全身,和阳光一起迎接他的,还有满场数万人欢呼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人们热烈地向他挥舞着手臂,满怀期待地望着李延庆,只希望他能创造奇迹,将西夏武士比下去。

    李延庆挥了挥手,举起了铜弓,阳光照射铜弓上,闪烁熠熠金光,四周叫喊声和鼓掌声更加激烈了,观战的数万士兵激动得大喊大叫:“铜弓铁箭!”

    看台上的评审官和诸多将领也一片哗然,周侗的铜弓铁箭居然出现在李延庆手中,高深眯起了眼睛,原来李延庆是周侗的高徒,真是意想不到啊!不知道他的身上还藏有什么秘密?

    焦彦坚疑惑不解地问童贯道:“他的铜弓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童贯微微笑道:“他的铜弓可不是用铜铸出来那么简单,我也仿造过,拉弓几次就断裂了,他的铜弓应该不完全是铜,里面应该还别的什么东西,所以韧性很大,而且很难掌握,它的原主人就是大宋从前的第一骑射高手。”

    “你是说周侗?”

    童贯点点头,“这个李延庆应该就是周侗的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呵呵!我倒很期待了。”

    童贯随即令道:“敲钟吧!”

    “当——”

    钟声敲响了,李延庆策马奔出,战马和他心意相通,迈开四蹄,在鼓声中俨如一阵狂风般地向终点奔去。

    “咚!咚!咚!”

    鼓声缓慢而有力的敲响,李延庆紧紧握着铜弓,昨晚的祭祀使他仿佛和铜弓有了某种默契,弓柄不再象从前那样冰冷,反而有丝丝暖意,或许这只是阳光带来的一丝错觉,但带给李延庆的却是一种更加强大的自信。

    “扑棱棱!”第一只鸽子飞起,李延庆却并不管它,他只管催马疾奔,但鸽子飞行的轨迹却铭刻在他心中。

    “崩!”弓弦声响起,一支破甲箭闪电般射向鸽子,转瞬即到,这一箭从左眼射入,右眼透出,鸽子从空中落地。

    四周欢声雷动,但李延庆丝毫不关心结果,他的第二箭已射出,一只鸽子刚刚抛起,便被一箭射穿头部,钉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着他的最后一箭,这时,李延庆已经换成左手执弓,他心中却在默数鼓声,已经十七声了。

    “咚!咚!咚——”

    就在第二十声刚刚响起,他的战马一跃而起,在即将跃出终点线的一瞬,李延庆躺在马背上一箭射出,战马随即跃出了终线,箭在空中一闪而过,一箭射中了已飞到一百二十步外的鸽子头部,鸽子从空中落下。

    这时,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激动得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二十声鼓声完成了赛程,这时,评审席一致给出了八十分的最高分。

    童贯捋须呵呵大笑,焦彦坚却铁青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休息棚内,撒金狠狠一拳砸在木桩上,嘴里大声咒骂着什么。

    连花荣也罕见地竖起了大拇指,他知道李延庆胜在哪里?就在李延庆根本不看目标,全身心地策马疾奔,尤其最后一箭,完全抛开了任何阻碍,这才节省下来最宝贵的两声鼓响,这已经接近了到了骑射的最高境界,用心来捕捉目标。

    这时,一名手下快步奔来,在童贯耳边低语两句,童贯脸色一变,起身便快步离开了看台。

    他从木楼梯走下看台,两名宣旨宦官已经笑眯眯在不远处等候他了。

    第0236章 弓马大赛(十四)

    翠微殿内,相国蔡京和尚书右丞兼国子监祭酒张邦昌正在劝说天子赵佶取消太学参加弓马大赛。

    这次蔡京的消息晚了一步,他是在今天上朝时才知道一个太学生夺得了昨天弓马大赛复赛第一,这令蔡京又惊又怒,他当然很清楚童贯把太学拉进弓马大赛的目的,不就是想把手伸进太学吗?

    太学是蔡京的绝对势力范围,他扩大太学,并说服天子将上舍中等生视为同进士出身,这样太学生出来就不仅是前往州学县学为教授,也可以出任主簿县丞之类的地方官,再一步步提拔起来,最终与进士出身的官员分庭抗礼。

    正是蔡京打的如意算盘,才使得他不准任何人染指太学,不料童贯却说服天子,将太学拉进了弓马大赛。

    蔡京既然无法阻止,他便用消极应对的办法,只派几个文弱士子象征性地参加比赛,上一届太学士子名落孙山,这一届本来也应该在第一轮被淘汰,但蔡京做梦也想不到,太学生竟然夺下了骑射复赛第一。